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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菲瑞尔丝还能预见什么吗?”信使说。
塞萨尔摇头,“已经不行了,无法正常预见的存在太多了。当年也不过是真龙的行迹无法预见,如今有多名破灭之神,有深渊背后的意志,有无限接近界限的长老和皇帝,还有我和我的孩子。有些完全预见不到,一片黑暗,有些可以预见得到,但看到的残缺不全,永远只有升神以前的预见。所谓预见,就是希望所有人都按规则做事,但我们不会按规则做事,再往上的存在甚至是规则的缔造者、破坏者还有扭曲者。”
信使点了点头,“所以菲瑞尔丝从没预见到法术本身会被诅咒。”
“其实她能创造密仪法术,她就该推算到法师的末日了。不过,没错,在她看到的一切分岔路里,她都看不到破灭之神降世,诅咒了世上所有施法者。”
“所以事到如今,菲瑞尔丝究竟引导了什么?我能说她只是把你引向了正途吗,塞萨尔大人?”
“这说法可真微妙。”
信使摊开爪子一样弯着的手,“就算我们把卡萨尔帝国的分裂破碎,把宗会最终一无所成,全成了真龙意志的奴役,把这许多事都算成她的图谋。但在我看来,最重要的还是你在众多分岔路上走上了如今这条。看看你堕入深渊的那些路,还有你带着我们所有人逃向虚空的路,到底有多少?”
“恐怕是无穷无尽。”塞萨尔承认说。
信使朝他歪了下脑袋,好似要换个视角端详他。“如果我是菲瑞尔丝,我做出了这么多牺牲,预见了这么多分岔路,一千多年来都做着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事到如今再回头看,最重要的竟然是引你走上唯一这条分岔路——既能为众生奉献,也不会逃入虚空。那我觉得,我对你比对自己的孩子还用心。你简直就是我儿子。”
塞萨尔咕哝了一声。“好吧,可以这么说,但我只是她复杂图谋的其中一部分而已。”
信使蹙眉,好似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她叹口气,无力地揉了揉眉骨,“事到如今,她还能有什么复杂的图谋,只是把凡世引向最有希望的分岔路罢了。她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在唯一的目的面前也都不值一提。虽然她也不会在乎就是。”
“那些散落到各个分岔路的菲瑞尔丝其实很在乎。”塞萨尔说,“不过大宗师......所有菲瑞尔丝的总和不在乎,她只有散落的时候才是个活人,她们的总和则只是个......我都不知道怎么描述她。”
“我们身边这位菲尔丝,其实也是一个散落的菲瑞尔丝吧。”信使思索着说,“从这点来说,她和她散落到各个分岔路里的菲瑞尔丝们没有本质区别。也许有些菲瑞尔丝和你相爱的更深,也许有些菲瑞尔丝在你手中深受折磨,不过,都无关紧要了。我们站在这条分岔路上,那这条分岔路上的菲瑞尔丝就是唯一的。”
“我只能这么想,亲爱的。”塞萨尔说。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断定我们最大的希望就在这了,大人。”
“在哪?”
“在于我们这些凡俗生灵的意志啊,大人,还能是什么?你能顶着升神的渴望行走至今,还在为了众生奉献,是在汲取什么维系你的自我?是爱吗?”
“我相信是爱。”
“这话太笼统了,”信使否认说,“来自不同生灵的爱也有区别,大人。因为爱是个表象,爱背后承载的意志才是你真正汲取的东西。仔细想想,把你扭曲的欲望先扔到一边,忽略因为弃你而去就让你念念不忘至今的家伙,忽略你找来只是为了完成某种目的的家伙,忽略那些依赖你存在并为你献上一切的家伙。想想那些根本不需要你的人,想想那些离开你也能坦然走下去,却还是注视着你的人,告诉我,是谁?”
塞萨尔眯起眼,望向他招出的时间紊流,帷幕中许多虚幻的画面一闪而逝。然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倒也不必列出这么多条件,亲爱的,我知道答案。”
“先说一个人吧。”
“卡莲修士,这世上拥有真神视野的人不止她一个,但没有谁像她一样还在当平凡人。”
信使也望向他帷幕中现出的修士。这家伙到了世界的尽头还在河水边搓洗绷带,晾晒塞萨尔每次新生时必须的襁褓。
“我其实很难理解她。不过我已经调查过她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生命经历。”她说,“她母亲是个流亡的帝国平民,奴隶贩子抓了一群人把他们卖到诺伊恩,其中贵族王室大多遇难,平民倒是好好安置到了狗坑。”
“往日之事......”
“这小东西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在襁褓里见证了所有战乱的地狱。似乎等到她埋葬母亲之后,她就开始见证他人的地狱了,——扭曲的欲望、疯狂的憎恨、极端的痛苦、毫无希望的生命、腐败、伤痛、死亡、残废,后来她又学着把这些东西都迁移到自己身上。其实,到现在她也在这么做。”信使抬起手来,拨动时间紊流映出的帷幕。
塞萨尔追随着她的指尖。“那个野兽人婴儿只是吃坏了肠胃而已。”他说,“何必把这种小病都迁移到自己身上?”
“但这附近既没有医生,也没有药物,婴孩这样很容易死去。”信使说。
“好吧,我没得反驳。“信使手托下颌,“我觉得她是我们生命意志的具象化,大人。我们凡世生灵为其他人奉献自己的愿望,或者说,我们生命的善意都写在她的足迹上了。你抓着她不放,到底是要她满足你病态的欲望,还是不断汲取她的意志,好让你维持自己过去的心呢?”
塞萨尔皱了下眉,“我确信我是爱她的,虽然,嗯......”
“不怎么纯粹,不是吗?你需要她,但她不需要你。”信使打趣说,“还有呢,大人?”
“我想是我的剑术老师。”塞萨尔说。
“其实我把她当成修士的另一面,”信使说,“这俩人走在一起也不是没有理由。一个是奉献的愿望,一个是生存的韧性。她有极度的韧性,你不觉得吗?即使不谈她前生在菲瑞尔丝的诅咒里徘徊了不知多少万年,一直在智者之墓里挣扎和杀戮。她这一生的经历也很奇妙。父亲的恐惧、家族的破灭、同僚的惨死、流亡的人生。这一辈子颠沛流离,却只当自己走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且,至今也当自己是个凡人,你又从她身上汲取了多少东西?”
“很难说。”
“说明你不想面对。”信使毫不留情面,“如今你有一部分自我和意志不是你的,是她们的。”
“我知道。”
“你找到这么多和索莱尔息息相关的人,是因为你觉得她也能像你一样,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什么。”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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