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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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远远不止如此（第1页）

这塔是法师们对神祇的想象，这话本身就足够离奇了。如今玫莉娜回忆起来，也会觉得难以揣度。步入塔中，她看到巨大的楼层隔出一系列小房间，每一处地板都不平整，每一道楼梯都歪曲盘绕，像是某种生灵体内的脏腑。

此外，她碰过的每一根支柱，她摸过的每一处扶手也都摇摇欲坠，即使塔是某种生灵，也是一具正在腐烂的老年躯体了。那时候她觉得，这座塔就是本源学会的缩影，如今她觉得远不止如此，换句话说，它象征着某种她仍未理解之物。

曾经坚固的钢铁骨架已被时间侵蚀，后来者只能勉力修补，才能让它勉强延续生命，却也只能维持一种极其怪异的形态。塔中其它家具很少，火炉却比正常的建筑更多，全都将熄未熄，空气竟然比外面还要冷。

爬过几段形似肠道的楼梯，又走过脊骨一样弯曲的廊道，玫莉娜才走到她要传话的人面前。那也是个女法师，看起来一样面容年轻较好，却比前一位更老，身体佝偻萎缩，美丽的少女面容下根本是个老妪。那人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盯着一张画布，画布里似乎是许多她本来的学派同胞。

她看得如此入神，足以证明这些同胞都失落在荒原，和她永不相见了。即使她能找到他们位于荒原的居所，能找到的，也只是他们繁衍了千百年甚至许多万年的后裔。

玫莉娜把口信传给她，然后就被引了出去。尽管只是一面之缘，她却把她们记得尤为清晰，不止是她们本身，更是她们居住的高塔。

对她来说，回忆这种陈年旧事是有原因的，她甚至都不用有意识地预见，她就会本能为将要发生的事情做出准备。造物真龙的化身来到她面前时，她发现蜷缩在她怀里的萎缩老妪就是当年的女法师。

对方不是梅莉，是扎武隆，化身则是多年以前在南方诸国挑起贵族叛乱的贵妇。虽然这段往事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但涉及造物真龙的化身，父辈还是尽心尽力记录了有关此事的一切。

“看来已经到时候了。”贵妇笑着说道，“灵魂完整的塞萨尔升入神代，菲瑞尔丝的本体已被破灭之神俘获，而她遗落在外的年少时光，也终于找到了我们的未诞之神萨加洛斯。神代错乱的因果次序在此刻归位，那你准备好接受你将来的命运了吗，玫莉娜？”

没等玫莉娜想明白她所感慨的一切，扎武隆的化身就伸手扶起阿尔斯塔娜的头，靠在她大腿上，衰老的女法师则从怀中取出瓶酒往她嘴里灌。

“不要担心太多，亲爱的。”贵妇说，“这酒能让她很快恢复，灌得很多是因为稀释了很多，不然酒劲太大反而会要了她的命。既然我预见的因果有你一份，这就说明你运气不错，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得到我的帮助。但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幸运，我可就不好说了。”

玫莉娜难以想明白一切，不过她还是先点头谢过，又问她，为何抱着当年那位年迈的法师。

贵妇微笑不语，老妇人却叹了口气，盯了她好一会儿，又低头看向虚弱的阿尔斯塔娜。

“你当时看到的两个法师都是我。”她说，“接你进塔的人是我，接受你口信的人也是我。”

“对你存在的方式我有许多想法，阁下。”玫莉娜说，“但此事涉及造物真龙，我想我猜测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时间在我身上错乱无序。”年迈的法师说，“其实我出生在十多年前，像你一样在空御上长大。但在你们的黑暗时代，我是个血债累累的老法师，亲眼目睹大陆沉没。米拉修士加入真龙图书馆的时候，我已经在图书馆里学习有成了。后来我和年幼的修士擦身而过，建立了自己的学派，我在每一段文明最辉煌的时候搜集知识，研究分明存在却还未诞生的神。”

玫莉娜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没能准备到这种地步。年迈的法师倒是很不在意，看得出来，她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扎武隆的化身将她抱在怀中，似乎就是在宣布，此后再也没有如此艰辛的使命折磨她了。

“这么想来，”她说，“未能诞生的神，就是萨加洛斯了。”

贵妇微微耸肩，“这世界终究受限，每次未能超越脚下这片土地，就会引来深渊侵袭，接着就是世界破灭，重归虚无。在某件从未有过事情的发生以前，众生从未有一刻接触地外虚空，种种变革更是空谈。”说到这里，她看向玫莉娜，很明显希望她能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玫莉娜对她颔首，贵妇随之颔首。

“是父亲。”

“是的，是你那来自外域的父亲。他的疯狂和偏执在虚像深渊无限膨胀，造就了近乎无限的幻象，也发生了近乎无限的变革。无限虽然是个夸张的说法，但相比如今这世上的生灵，无限确实很合适——沉迷虚像的众生每一刻都在繁衍，光是每一刻生下的幼体就比如今南方北方所有生灵加起来都多。”

“听起来我们脚下的土地完全无法承载。”玫莉娜说。

“生灵遍布深渊机械，就像砂砾遍布沙滩，而深渊机械的构造也遍布天空、海洋、地下、深渊乃至虚空，”贵妇说，“回忆起来，当时的状况可真是壮观。我是那一次破灭的真龙，因此缺乏体会，不过这次和上次比起来......该怎么说呢，规模远远无法相比，但你们这些生灵的意志倒是比上一次坚决得多。”

“难道这不是你一手造成的？”玫莉娜反问，“是痛苦深渊而非其它任何深渊，是人类和近似人类的生灵，而非其它任何族类。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你，大人。”

“我只是确信你父亲在上一次破灭留下的，一定会对这一次破灭影响深远。”贵妇笑着看向玫莉娜，“作为他的子嗣而生，你们可真是走运，孩子。不过你对他的期盼远远不止如此，是吗，亲爱的？在这种时候，你是会疑虑世俗的道德，还是更想追随灵魂的方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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