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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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 熔炉之主的影子（第2页）

“我当然明白，大人，她不是在说服你，是在和你分析利害。她也没想安抚你，只是表达你们仍是盟友，把事情隐瞒至今，只是为了推动它妥当完成。她是在请你理解牺牲伊文丝得重要性，毕竟，她已经离开了皇室，离开了她的父亲、母亲和兄长，她几乎一无所有。”

“她……”塞萨尔沉默片刻，感觉自己得竭力寻找合适且精准的词汇，“她就是用她那种特有的方式。那种，嗯，总能让人们心甘情愿地去做的方式说服了我。但伊文丝不是一无所有，玫莉娜在她身边，她的叔叔萨伊诺也带着自己的兄长和姐姐定居了，经常和她谈论自己疯狂的信念。”

“好吧，这可真是为她做好了一切，已经尽力而为，多出来的就完全无计可施了，不是吗？”信使叹息道，“不过，就像伊文丝一样，有很多人都跟着扎武隆还有梅莉的意志走进了绝路。塞萨尔，有时候真希望我总能和你做在一张桌子上彻夜描绘地图，希望我能一直站在暗处看见你决定一切。因为不管怎样，我至少确信你的目的一定是完美的。所以，回过头来看，你也像我们所有人一样，接受了其它不朽之物图谋。”

“也不算图谋。她只是说了熔炉之主真正的起源和现状。”塞萨尔轻声说。

信使动了动圆耳朵。“就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它是把你三言两语打发了？”

“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许诺，也不需要什么补偿，她只是直视我的眼睛，取出自己的心，完全展示她的诚恳。然后，她以同盟的身份开口诉说，一切就完成了。”

信使沉默了好半晌。“你这描述比我以为的还要可怕很多，塞萨尔。我甚至一时说不清我为什么要觉得可怕。”

“你知道的，只是你不想直说出来，亲爱的。”

信使侧过身来，伸手搭在他胸膛上，“我得小心斟酌用语免得刺痛了你吗，大人？这话倒是很明确，你得承认你作为人的部分越来越少了。既然玫莉娜愿意把她这部分感情献给你，你就不该让她置身任何危险。看看你这干涸的心田，我们如何才能让它湿润起来。”

“总是有些爱欲的。”塞萨尔解释说。

“这种时候我也不想谈论爱欲。”信使说

“好吧，那你觉得她们最终会变得怎样呢？即使我知道萨加洛斯会从她的意志中诞生，但我不知道她最终会变得怎样，也不知道玫莉娜会见证和得到什么。”

信使把手指埋入他胡须中。“最难说的是，经历从人到神的转变之后，伊文丝还是不是伊文丝。然而，这些问题连你都没法回答，我又能怎样？至于玫莉娜，我相信她总有办法变得更好，我们都相信，大人。”

......

萨伊诺先祭拜了他失踪多日的皇家侄女，然后就像拖拽一截朽木一样，他把捆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拖到焚烧炉里。因为只有这样，尸体才能免于被深渊彻底蚕食。

现在，死尸就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空御废土上。包裹它的粗布污迹斑斑，粘连着陈年的血垢与焦黑的灰烬，破旧不堪，分明还没下地，看着就像是从墓穴深处挖出的死尸和腐土了。萨伊诺踢了一脚费纳希雅，示意她尽快起身，继续干活。他的王后姐姐已经搬尸体搬到身形佝偻，累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当今的世界可不允许他们哭泣撒娇。

加西亚在一旁沉默地搬运死尸，连他唯一幸存的次子也在一起干活。虽说是帝国皇室，但皇帝已经不承认任何其它帝国皇室了。他不时抬头仰望，当然他们都会不时抬头仰望，只想看清天地间弥漫的阴霾，看着永无止境的暴雨化作永无止境的风雪，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在他左侧，空御都被邪秽打出一块巨大的缺口，陡峭悬崖之下片港湾，正是海中族裔的栖息地。比起惊涛骇浪的真实大海，港湾倒是十足平静，容纳着逃亡来此的鱼类和海生野兽人。据说如今的大海都已经遍布硫磺，底部更是黑暗无边，古老而恶毒的诅咒正从深渊疯狂溢出，扭曲了大海的每一个深度层级。

萨伊诺很能理解这件事，能够理解海中族裔的感受，因为他脚下这片空御也一样，空气沉重无比，像是铅块，每次呼吸都带着压迫感，鼻腔里都充斥着深渊秽恶肆虐时散发的恶臭。

在这地方搬运尸体很需要体力，绝非寻常老弱妇孺可以承受，费纳希雅本来也不行，但他们受过真龙赐福，不行也得行。当初刚过来的时候，是他的王后姐姐自己炫耀自己拥有伟大的力量，要求邻居像尊敬王族一样尊敬自己，如今她的尊敬没收获多少，苦力倒是每次都少不了她。当年出生诺伊恩的时候，她就看不起码头和矿场的苦力活，如今她也是全干了个遍，连搬尸体都有她少不了的一份。

不是萨伊诺强拉她过来吃苦，是她自作自受，所以她就得老实忍着，免得家族受人侮辱。萨伊诺是这么想的，如今他是家族族长，她和加西亚全都得听他的。

一次攻势就带来这么多的死难和诅咒，连萨伊诺都有些惆怅。天空在狂风呼啸，谁也说不准这场漫长的苦难究竟如何收场。但萨伊诺的家族成员如今都有真龙血脉，就算他叫苦连天的王后姐姐也不知何为疲倦。即使很多人已经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意志，她也只会连声抱怨，绝对不会因为苦力活就榨干自己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萨伊诺转过身去，先是挺直了脊背，然后举起自己的手行了个法兰帝国时代的军礼。“你也在这里啊，骑士长，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空御这边呢。”

“我是想追随米拉瓦大人的。”骑士长说。

他笑了，“陛下要求有人留下来，见证堕落者死绝？”

“如果有可能，尽量挽回能够挽回的，如果不能，就手刃所有残存的叛徒，也包括我那可悲的兄弟。”

骑士长穿了一身干铁匠活的脏衣服，显然没有参战，更明确地说，是没有心思和不是血疫骑士的邪秽交战。那张面孔萨伊诺可是熟悉的很，坚毅却温和，如今已经变得残酷无情了，简直是在嘲弄着他还活着的时候所拥有的一切风光。

他的胡须已经变成铁灰色，杂乱地悬在他阴郁至极的脸颊下，乍看上去，萨伊诺还以为自己在邪秽肆虐里荒野里发现了一颗枯树，这些胡须都是它裸露在外的扭曲根须。

“我们正和这个世界一起逝去。”骑士长说，他的声音也很干枯，像两块破石头抵在一起摩擦。

这话倒也没错。更准确的说，是和这片他们曾经深爱过、曾为其流过无数鲜血的世界，一起无法挽回的沉沦下去。

“不过，我们的神对我们许诺了希望，为什么不乐观一点呢？”萨伊诺问道，“至于希望是真是假，一点儿也不重要。只要相信的人够多，世界就还能继续转。只要世界还能继续转，我们就还都有得活。既然我们还都有得活，何必又这么悲观？我还在踢我姐姐的屁股呢，不这么干，我的王后大人可不会卖苦力搬尸体。”

“难怪你头一个当了逃兵，萨伊诺。”

“好吧，我知道我是逃兵。”萨伊诺抬起胳膊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又指向地上那具裹着肮脏尸布的躯体。“但你要知道，骑士长，我会担负一切或是危险或是劳碌的使命，无论是到世界尽头追猎致命的野兽人，还是在破灭之神的阴影下尝试谋害它们，我都肯干，我从来不会逃跑。但是，这一切都有前提。”

“胜利。”骑士长言简意赅。

萨伊诺笑了。“是的，胜利，我所担负的每一次使命，无论有多危险，胜利的希望都在那里，唯独陛下这次就是为了献祭，就是为了赴死。反正结局已经注定了，我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就为了证明我也信奉赫尔加斯特？”

“这样算不得真正的信徒，萨伊诺。”骑士长说，“这种灵魂会被放逐到神代荒野，承受磨灭之苦。”

“我可是信得不得了，在我看来，战争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吞噬者，骑士长。”萨伊诺依然毫无波澜地回答，“那么多人都留在了泥泞的路上。我光是见证这种事情，就从黑暗时代见证到了这个时代，你怎么能说我不信呢？”

“你语调里空无一物，没有怀念，没有悲伤和感怀，我甚至听不到丝毫人类该有的情感。”骑士长毫无感情地批评说。

“我不太喜欢把自己表现得很有激情，”萨伊诺反驳说，“但是我还在祭奠我可怜的侄女，我已经祭奠她十多天了，你怎么能说我没有人类的情感？要知道，她的名声一直不好，除了我，没人会为她干这种事情。而且你知道吗，我最近感觉她在回应我，像我在对赫尔加斯特祈祷一样，这真是诡异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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