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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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 叔父（第1页）

世界逐渐远去，血肉横飞的战场厮杀也陷入寂静，被更加高不可及的宏伟之物取代。凭着尚存的意识，他能感到浩瀚大海的重压，每一片巨浪都要从他体内轰鸣冲过，从他身上带走更多他存在过的证据。

赫尔加斯特投下的阴影已经化作云团，在米拉瓦身周翻涌沸腾，猩红刀锋像树木枝杈一样扭曲生长，切碎了战场中每一个邪秽和残忆。他已目不能视，因此他看不到梅莉是否前行，很快他也会耳不能听，再也不能感知到世上任何东西。

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不止要让一个破灭之神陨落，他还要让真神的诅咒化为乌有，这才是他存在过的证据。苟延残喘的活着有什么用？挽留自己微末的意志又有什么意义？只有行过此等壮举，他的足迹才会刻在这世上，永远不会遗失。

经此一役，即使他的存在彻底消失，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也会有其它灵魂从泥泞中站起，握紧赫尔加斯特的宏伟意志。如果他都要保全性命，还会有谁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证明他们的意志，不让他们这些凡人的尊严失落在黑暗中？

人们不一定会记得他，但人们一定会记得破灭之神陨落在此，记得真神的诅咒化为乌有，记得它们曾经高不可及，带给众生如此多的苦难，结果也会像凡人一样支离破碎。

米拉瓦感到梅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他已无法听到她的声音了。刀锋汇成的云雾将他撕碎，以无法违抗的力量带他向前，坠入赫尔加斯特永恒战场的漩涡中，他最后的思维和意志也在分崩离析。

他已给了他那可悲的妹妹最后的归宿，也把他的追随者们带入赫尔加斯特的神域，让他们不必受深渊之痛和磨灭之苦。就让他们在永恒战场中咆哮吧，让他们挥舞手中利刃，燃烧心中火焰，释放他们所能承载的一切狂暴和勇武，让他们永远都能活在伟大的战场当中。他已经尽了神选者皇帝所应尽的一切职责。

一切感受在他心中轰然合拢。残忆终将归于虚无，唯有赫尔加斯特永世长存，将要寻找它的下一个爪牙。

......

萨伊诺从熔火里拽出费纳希雅，只因为头顶有深渊邪秽掠过，这家伙就吓得扑倒在沟渠里面，蜷缩在熊熊熔火最底下了。虽说凡世火焰不会伤害到她，但把她拽出来之后，她已经浑身赤裸，全靠浮出表皮的火红鳞片勉强蔽体。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他还忙着拍打她身上烧成灰的衣服碎片，她已经抬起头，望向他们前方远处。在那地方，正是乌比诺公爵强行站立，低着头，双臂前伸。不出意外的是，他的双手和前臂都已消融在一团剧烈翻涌的黑色云雾当中，黏稠的水流从他手肘处哗哗流下。他周围的空气腥臭刺鼻，分明遍地熔火，风雪连天，却弥漫着腐烂沼泽才会有的恶臭。

乌比诺终究是个凡人，无法面对食尸者带来的深渊疫病。如他所见，他们这边的老鼠全都自诩工程师和学者，即使战场上也很少露面，总把自己矮小的身体蜷缩在血肉傀儡深处。与之相比，深渊那边的老鼠都成了骇人巨物，每一只都带着满身疫病，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触之就会腐烂流脓。

公爵选择站在最前线，选择面对他根本无法面对的敌人，只为鼓动他身后的士兵坚持更久，直到支援抵达。不过很可惜，再多荣誉和再强大的意志，也抵不过外在世界的折磨和诅咒。

然而此刻发生了难以理解的怪事，乌比诺的脖子本已灰暗失色，此刻却有暗红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他的肩部肌肉在剧烈对抗中紧紧绷起。某种萨伊诺无比熟悉的伟力充满了他，深红色云雾在他头顶翻涌，化作骇人打大漩涡。

“赫尔加斯特......”

神选者米拉瓦死了。萨伊诺想道。

骇人的刀锋从他周围的地面轰然升起，撕裂钢铁、岩石和血肉，如神殿的巨柱般巍峨耸立，尖端没入漩涡当中。虽然腥臭黏液遍布乌比诺身周地面，污染着地上的一切，这些深红色刀锋却一尘不染。公爵身上的铠甲和衣物都在冲击中瓦解破碎，但他苍白的皮肤都已不复存在，化作一片深红崎岖的外壳，刻满了漆黑玄奥的神文。白骨化作两柄黑色长弯刀，从他断裂的手肘中刺出，将疫病巨鼠高高挑起，另有两臂刺穿巨鼠的头颅和下身，将它撕成破布，掷入漩涡深处。

这漩涡发出震撼天地的狂啸，喷发出横扫一切的飓风，乌比诺随之消失在漩涡深处。萨伊诺知道，它是永恒战场的大漩涡，亦是赫尔加斯特的神域入口。战争就是它的祭祀场，它一经扩散，就会吞噬凡世战场，将其融入神域的永恒交战当中。

但为何？为何赫尔加斯特的降临如此狂暴？即使乌比诺拥有战争神选的潜质，又有哪次神选者诞生，对其肉体灵魂扭曲的如此可怕？

“把乌比诺拉出来！”

那声音忽然传入他心中，不是传入耳中，也非从现世发声，而是像神祇回应众生祈祷一样传入他心中。是玫莉娜，是他那完全不似年轻人的侄女，她竟在神代用神祇回应众生的法子对他传话？先是伊文丝，接着是玫莉娜，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尔加斯特是虚像深渊的支持者，叔父！不能让他摧毁乌比诺的心智依附于他，也不能让它靠近熔炉祭坛！”玫莉娜高喊。

萨伊诺眉毛直跳，他这假侄女玫莉娜向来和他不对付，如今头一次叫他叔父，就让他明白此刻发生的事情有多重要。神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法想象，不过他就算知道也没用，如今现世的一切恐怕都要靠他的假表亲和假侄女，谁给他传话更早，他就支持谁。1

但他要怎么接近赫尔加斯特的大漩涡，把被扭曲的乌比诺拉出来？

这时风雪忽然高声尖啸，堪称凄厉无比，遮蔽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诡异的寒风使得气温骤降，熔火都变得漆黑暗沉，坚冰冻结了地上的一切血肉，朝着赫尔加斯特的漩涡疯狂蔓延。极远方一个苍白的身影悬在深渊的空御顶端，正对这边遥遥伸手。

“那......那是谁？”费纳希雅冷得打了个颤。

“是我们法兰骑士尊敬的皇后，”萨伊诺说，“看来真神的诅咒破碎了，亚尔兰蒂大人也不再有顾忌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对他瞪着眼睛，完全放弃了思考。

问题在于，有太多的选择摆在他面前了，到底该走哪条路？他心中转过重重思绪，想到玫莉娜管他叫叔父，最后还是决定找到办法对付赫尔加斯特的凭依。在这世上，有什么能比家族更重要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侄女洞察了他的弱点，把他轻易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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