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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晨宫向来极静,仙侍们个个低眉敛目,行走无声。这几日,却隐隐有些不同。那种不同并非声响,而是一种极其隐秘的、流动的视线和几乎无声的唇语交换。
“听说了吗?折颜上神送来的那个……”
“嘘——轻点声。一点残魄罢了,连个形都没有,养在帝君这儿,真是……”
“谁说不是呢。前些年西海送来那尾先天不足的龙崽,也是托请帝君看顾,结果不出三日,帝君嫌吵,直接连窝端去给了成玉元君。”
“何止啊,百花宫那次……”
仙侍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九重天岁月太长,任何一点新鲜事,哪怕是帝君宫里多了一粒尘埃,也够他们悄声议论许久。更何况,这次是活物——或者说,曾经是活物。一个下界小小地祇的残魄,能在这冷清得连时间都仿佛冻结的太晨宫存活几日?三日?五日?恐怕等不到折颜上神回来,那点微光就该悄无声息地散了吧。
这些细碎的声音,自然传不到东华耳中,也惊扰不了暖阁玉盘里那点微光。时悠的残魄太弱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静静地伏在养魂玉上,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养之力,偶尔,那光芒会极其轻微地闪烁一下,像是疲惫至极后的一个梦呓。
东华每日会来暖阁一次。时辰不定,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他来时从不说话,只是站在玉盘前,垂眸看着那团光。他的眼神依旧很淡,像是在审视一件阵法的核心,或是一卷古籍上的疑难字句。偶尔,他会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极为精纯平和的灵力,轻轻点在微光之上。那灵力如清泉渗入干涸的土地,光芒会因此稍稍稳定片刻,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虚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状态。
第三日夜里,东华又来到暖阁。窗外月色很好,清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仙昙和玉盘上。玉盘里的光比前两日似乎更黯淡了些,闪烁的间隔也更长。
东华在玉盘前站了许久。月光将他银发和白衣的边缘镀上了一圈淡淡的冷蓝。他忽然抬手,一道比之前几次都要凝实些的灵力自指尖流出,缓缓注入那团微光。这一次,光芒没有立刻稳定,反而急促地明灭了几下,像是承受不住,又像是在挣扎。
东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撤回了灵力。他沉默地看着那团重归虚弱的光,片刻后,转身离开了暖阁。
翌日清晨,有仙侍奉命出宫,带回了三样东西:一小截生于极寒深渊之底、却能散发恒定暖意的“温魄木”,一捧瑶池最中心、每日受第一缕晨曦照耀的“曦光莲”花蕊上的露水,以及一小块产自昆仑之巅、色如晚霞的“栖霞软晶”。
温魄木被雕成极薄的垫片,衬在养魂玉盘之下;曦光露水每日更换,浸润玉盘;栖霞软晶则碾成细末,掺入露水之中。这些都是固魂安魄的稀有之物,虽不能根治,却足以吊住这残魄最后一线生机,令其不再持续衰弱。
仙侍们心中讶异,动作却愈发谨慎恭敬,无人敢多问一句。
第五日,折颜未归。
第七日,太晨宫依旧没有等来折颜的身影。那团微光在温魄木、曦光露和栖霞软晶的滋养下,维持住了最低限度的稳定,不再明灭,却也没能变得更明亮些。它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个沉睡太久、忘了如何醒来的梦。
这日,九重天上却热闹起来。瑶池畔设了宴,仙乐飘飘,祥云缭绕。原是西方梵境有客至,天君设宴款待。这样的场合,等闲仙家自然趋之若鹜,而像东华帝君这等尊神,去与不去,全凭心情。
东华本不打算去。然而,近午时,暖阁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与往日不同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并非源自时悠的残魄,倒像是温魄木与曦光露中的灵气,被某种极缓慢的韵律引动,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东华搁下手中的玉简,起身走向暖阁。
玉盘中的微光,依旧黯淡。但在那暖黄的光晕中心,似乎凝结出了一个比米粒还要细小、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白光点。光点缓缓脉动,如同心脏最轻柔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温养的灵气微微荡漾。
东华凝神看了片刻,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个纯白光点。
光点倏地一亮,又恢复原状。
他收回手,在暖阁中静立半晌。窗外,瑶池方向的仙乐随风隐约飘来。
“重霖。”他唤道。
一直无声侍立在殿外的仙官重霖立刻现身:“帝君有何吩咐?”
“去瑶池。”
重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道:“是。”
东华离开前,又看了一眼玉盘。那纯白光点依旧在缓缓脉动。他并未多做安排,只如往常一样,离开了太晨宫。只是今日,那步伐似乎比平时略快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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