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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依旧沉默。
墨渊的目光落在白真身上,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眸里,有审视,有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决断。他看向东华。
东华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点。
“白真。”帝君的声音依旧淡漠,“抬起头。”
白真缓缓直起身,但依旧跪着。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清醒与承担。
东华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他,扫过门外匍匐的族人。
“你既言‘万死难赎’,可知何谓‘赎’?”东华问。
白真哑声:“以命相抵,以魂消业,以永世苦痛,偿无尽罪孽。”
“不够。”东华的声音冰冷,“一条命,如何抵得过万千冤魂?一缕魂,如何消弭数十万年沉积的业力?”
白真脸色更白,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几乎熄灭。
“然。”东华话锋微转,语气却依旧毫无温度,“天道无情,亦存一线生机。惩处罪孽,非为毁灭,而为肃清污浊,警示后来,并给真正愿悔过者……一个‘以行赎罪’之路。”
他看向墨渊。
墨渊开口,声音沉稳如昆仑山岳:“青丘狐族,自即日起,废‘帝族’尊号,除‘青丘帝君’世袭之位。原领地十存其一,余者收归天庭,另行安置有功之族或开辟为新生灵境。余下领地,设‘禁法结界’万年,非经特许,族人不得擅出。”
“万年之内,青丘残余族人,需闭门思过,以功德赎罪。具体事宜:其一,梳理并归还历代以不正当手段侵夺之族产、灵脉、气运,天庭将派员核查;其二,凡有修行者,需定期前往凡间或边荒灾厄之地,以自身法力救助生灵、净化地脉、平复怨气,所获功德,七成上缴天庭,纳入‘众生抚恤功德池’;其三,编纂《青丘罪史》,详录过往罪行与警示,立碑传世,令后世永记。”
“万年期满,若罪业消弭过半,功德积累达标,且期间再无新恶,可酌情解除部分禁令,允青丘以普通仙族身份存续。若否——”
墨渊眼神一厉:“则阖族削籍,永堕轮回底层,历万世苦厄,直至罪业偿清。”
冰冷的裁决,条条清晰,不容置疑。
门外传来压抑的啜泣与绝望的叹息。这比直接处死更残酷——这是将整个族群的命运,押在漫长而艰难的“赎罪”之路上,且成功与否,尚是未知。
白真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点微弱的光重新燃起。他再次叩首,声音嘶哑却坚定:
“白真……代阖族,领罚。谢帝君、上神,予一线生机。”
东华看着他:“监管执行之人,需绝对公允,且对青丘过往了如指掌。天庭会派遣仙官,但……”他顿了顿,“你若真心悔过,可愿自领此责,以余生监管族人赎罪,并定期向天庭述职?”
白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为更深的痛楚与……决然。
“我……”他声音哽咽,“罪人白真,万死莫辞,岂敢再担此任?恐有负所托……”
“正因你是‘罪人’。”墨渊沉声道,“最知罪之深重,最怕重蹈覆辙。且你乃嫡系,尚存几分威信。此责,是惩罚,亦是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证明你口中的悔过,非虚言。”
白真怔住,良久,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玉砖:
“白真……领命。必以残生,竭尽全力,督率族人,行功德,消罪业。若有一日,监管不力,或存私心,甘受形神俱灭之刑!”
“记住你今日之言。”东华最后看了他一眼,挥袖,“退下吧。具体细则,三日后,会有仙官携旨意前往青丘。”
“是。”白真缓缓起身,因久跪而踉跄了一下,却立刻站稳。他最后看了一眼御座上的两位尊神,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决绝,转身,带着身后面如死灰的族人们,默默退出大殿。
离开九重天,返回青丘故地的路上,气氛死寂。
曾经的青丘,虽不如昆仑墟巍峨、不如太晨宫恢弘,却也山明水秀,灵气盎然,十里桃林(与折颜那片同源不同支)更是标志盛景。而如今,目光所及,山峦枯败,灵泉干涸,曾经繁华的宫阙大多已在历次动荡与天罚中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衰败与死寂的气息,那是气运被剥夺、罪业缠身的显化。
族人们回到残破的居所,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传来。绝望、悔恨、怨怼……种种情绪弥漫。
白真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荒芜的桃林(这里的桃树早已枯萎),走过干涸的溪涧,走过坍塌的祖祠……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晃过的,是昔日的觥筹交错、父帝的期望、弟妹的笑语(即便是白浅白凤九那般,也曾有过纯粹时光),以及……后来渐渐扭曲的野心、算计、冷漠,还有那场惊天阴谋败露后,父帝白止最后的疯狂与族人们的惊恐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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