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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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比如：“浊气上涌？北冥玄渊那几条老泥鳅自己睡得不安稳，倒怪起地脉来了？”

又或者：“水族不安？让他们首领来本君面前哭诉，本君看看能挤出几滴真眼泪。”

重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偷偷绷紧了脚趾。

然而，帝君只是略微沉吟了片刻，道：“令北海水君遣精通水脉勘探者，协同玄渊镇守详查。若确系地脉有异，报上天枢阁，酌情调拨‘定渊珠’镇压。水族安抚之事，让司命府酌情编个祥瑞吉兆的故事传下去，先稳住民心。”

声音平稳，指令清晰，逻辑周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带刺的话。

重霖愣了一下，才赶紧应道：“是，属下遵命。”他小心地抬了抬眼，帝君已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古籍上，神情专注，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这样？没有点评北海水君的办事效率？没有讽刺玄渊镇守的修为不济？甚至连司命府编故事这种以往可能会被帝君淡淡说一句“司命最近是闲得发慌，还是话本子看多了”的提议，都就这么……准了？

重霖心中惊疑不定，退出书房时，脚步都有些飘。

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情形不断上演。

有仙官因疏忽，呈上来的奏报中数据略有出入，以往帝君虽不至于严惩，但一句“连数目都算不清，你这仙官是每日在云头上打盹修来的？”是少不了的。可这次，帝君只是用朱笔将那错误圈出，批了“核实再报”四个字，便放到了一边。

连宋三殿下闲来无事，又跑来太晨宫蹭茶喝，顺便八卦了一下西海二公主最新的“风流韵事”，说得眉飞色舞。搁在以前，东华多半会在他讲到最起劲时，冷不丁来一句：“你对她行程如此了若指掌，莫非是改行做了司掌姻缘的仙娥？”噎得连宋直翻白眼。可这次，东华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末了，竟还点评了一句：“西海水君近日递上来的折子，字迹倒是工整了些。”

连宋当时就愣住了，举着茶杯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东华问他“还有事？”，他才讪讪地放下杯子，嘀咕着“今日这茶味道有点怪”，几乎是落荒而逃。

重霖躲在廊柱后，看得清清楚楚。帝君那话，虽然算不上夸奖，但绝对……绝对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甚至，仔细品品，似乎还带着点……宽容？

太可怕了！这比帝君直接毒舌还要可怕！

重霖开始严重怀疑，帝君是不是在修炼什么他无法理解的高深功法，以至于连性情都受到了影响？或者……是那池子里的莲花（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和那莲花有关）有问题？能让人心情变好？

可他偷偷观察过，帝君的气息明明更加沉凝深厚，紫气绕体，比以往更显威仪，绝无走火入魔或被外物影响的迹象。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帝君的心情，是真的变好了。

这个认知让重霖更加惶恐。帝君心情好，按理说是好事，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日子也能好过些。可问题是，这种“好”法，太反常了！就像一把习惯了寒光四射、吹毛断发的绝世神兵，突然收起了所有锋刃，还套上了个绣着祥云的锦套……这谁能适应？谁知道这锦套下面，是不是藏着更可怕的杀招？

重霖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绷断了。他如今每天去书房汇报前，都要反复演练数遍，确保每句话、每个数据都准确无误，生怕哪里出了纰漏，打破了帝君这“诡异”的好心情，让那沉寂许久的“毒舌功”再次爆发——在尝过这“平和”的甜头后，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可怕的对比。

这一日，重霖例行去暖阁外围巡视（这是帝君新定的规矩，虽不能入内，但需确保外围绝对安稳）。隔着一段距离，他能隐约感觉到暖阁内那纯净而温暖的灵光波动，比之前又强盛凝实了不少。他不敢多看，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莲池方向，帝君正负手立于结界之内。

薄雾般的结界阻隔了视线与感知，但重霖知道帝君在里面。他看见帝君微微弯下了腰，似乎正对着池水中的什么，看了许久。

然后，重霖看见，帝君的侧脸上，似乎……极短暂地，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浅得如同蜻蜓点过水面，瞬间便消散在帝君惯常的冷峻之中。但重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他在帝君身边侍奉了数万年，从未见过帝君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柔软的、带着某种欣赏或愉悦的弧度。

重霖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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