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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起义爆发后的第九天,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破晓的寒意,卢德阵线半岛指挥部却已闷热得像个蒸笼。咖啡渣、汗水和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煳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股战争时期特有的疲惫气息。
“抗体!利维坦产生抗体了!”安东几乎把脸贴在了主屏幕上,指着上面突然开始规律移动的数十个黑色三角标志,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锯子,“看到没?‘黑曜石’动了!搜索模式改变!不再是原地固守或被动反击!他们开始主动出击,针对性极强!看来,我们的病毒信号已经被识别,可以被过滤!”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条接一条的加密急电从世界各个角落传来,在通讯台上凄厉地闪烁着红灯。
“美洲9号‘明棋’小组失去联系!最后信号位于底特律废墟,遭遇三支‘黑曜石’小队精准围捕!”
“欧洲报告,柏林、巴黎节点同时遭到清洗!对方似乎预知我们的通讯频率和备用安全屋位置!”
“乍得……中部非洲频道全静默了……”
坏消息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淹没了指挥部里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轻松气氛。病毒制造的短暂混乱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利维坦这个恐怖的免疫系统,已经开始高效地清除体内的“感染”。
“第九天……比我们最悲观的预估还快了十二个小时。”格蕾塔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着数据板的指节微微发白。她快速切换着屏幕画面,“利维坦的深度学习能力和适应性,超出了我们所有模型的预测上限。”
视频中的王得邦蹲坐在一个堆着半箱压缩饼干的弹药箱上,正努力想把最后一点肉罐头里的油汁刮进嘴里,闻言抬起头,舔了舔勺子:“抗体?啥意思?利维坦也得感冒了?那是不是该给它整点热水喝喝?”
没人笑。连平时最捧他场的几个年轻参谋都只是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
磐石烦躁地来回踱步,厚重的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妈的!就知道那破病毒不靠谱!现在好了,‘明棋’的兄弟被卖了!咱们成光杆司令了!”
“石头,闭上你的臭嘴!”鹤竹的话从通讯里传来,“病毒是当时唯一的选择。至少为我们争取了九天时间,也让半岛那边顺利过了三八线。”
“过了线有屁用!”磐石吼道,“他们倒是在南边吃香喝辣了!我们呢?我们在这顶着‘黑曜石’的枪口!”
他的话音未落,主屏幕上专属于半岛军方的频道就亮起了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金永叹司令员的身影出现,背景不再是整洁的指挥部,而是交火激烈的前线掩体。他脸上带着一点兴奋,还夹杂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卢德副总指挥!格蕾塔参谋长!”他的声音透过爆炸的杂音传来,语速极快,“我长话短说!经过前期准备,我军已对海鸥广域城发动总攻!”
屏幕一角切换出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庞大的半岛军装甲集群,在清晨的薄雾中,如同钢铁洪流,冲向远处那座巨型都市的轮廓。然而,预想中的摧枯拉朽并未出现。城市边缘爆开密集的火光,精准的电碰脉冲和能量光束从高楼、绿化带甚至地下掩体中射出,顽强地阻击着进攻部队。不时有半岛军的坦克或装甲车被击中,爆成一团火球。
“遭遇抵抗远比预想激烈!”金司令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不仅有少量‘黑曜石’部队和战斗机器人,还有大量被组织起来的市民武装!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打得很顽强!我们损失很大!”
画面令人窒息。半岛军队的进攻浪潮,在那片由钢铁混凝土和致命火力构成的堤岸前,撞得粉碎,进展极其缓慢。
“我们必须在海鸥广域城立足!完成将军交给我们的任务!”金司令员态度坚决,“我们必须拿下这里!所以,原定对贵方的物资和技术支援,包括那批最新的电磁炮备用能量胶囊和‘夜莺’运输机的替换部件,必须暂缓!所有资源都要优先保障前线!请理解!”
仿佛嫌这坏消息还不够似的,另一个紧急通讯几乎同时切入,来自负责监视西海岸的刺玫凛。她的影像晃动得厉害,背景是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海浪声。
“副总指挥!参谋长!慰礼城以西的洋苏川!发现大规模登陆部队!不是‘黑曜石’!是人!是小岛长崎那混蛋的‘人奸’部队!装备精良,火力凶猛!守军快顶不住了!”
画面切换,只见宽阔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登陆艇正在冲滩,无数穿着杂乱但装备着致命武器的士兵蜂拥而下,与滩头阵地的半岛守军展开惨烈的近距离交火。武器能量光束和实弹射击交织,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小岛长崎……他把能搜罗到的所有渣滓都武装起来了!”乔治·梅勒看着画面,脸色铁青,“他想从西边捅我们一刀!”
金永叹司令员显然也收到了这条消息,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西线告急……我们必须分兵阻击!卢德副总指挥,格蕾塔参谋长,东线的防御,尤其是可能来自岛国的海上威胁,只能靠你们卢德阵线独自承担了!我们无法提供任何
;支援!”
通讯戛然而止。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心理作用的炮火声。
东部沿海的防御?靠什么?靠卢德阵线人数稀少、行动分散的五万人?
“操!”磐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落一片灰尘,“他们眼里除了半岛统一,还有什么?”
“统一半岛,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没什么可抱怨的。”卢德转向守在屏幕中身处前线指挥所的张秋水,“张秋水副军长,你平时负责统筹物资,还广泛接触战斗部队,你最有发言权!我们的物资是否充足?”
张秋水看着物资清单:“我们的物资准备还算充足,能量胶囊库存能够维持高强度作战20天,足够支撑一场大规模作战行动……‘雷公’炮的备用零件还有剩余……如果全面开战,药品,尤其是镇痛剂和抗生素,能够坚持一个月……”
与张秋水不同,金月娥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对家乡的担忧和对现状的无能为力。
赵灵和安东对着复杂的能量频谱图争吵不休,一个认为必须立刻调整所有通讯密码,另一个则坚持先要分析出“黑曜石”新搜索模式的算法规律。
面对复杂的局势,卢德决定寻找更多的支持。
当天下午,卢德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第一次带着近乎恳切的语调,向全球所有已知的抵抗节点、地下网络和潜在的同情者发出呼吁:“我们不需要你们拿起武器直面‘黑曜石’,只需要你们睁开眼睛,发出声音!哪怕只是制造一点微小的混乱,切断一条无关紧要的线路,散播一条真真假假的消息,让利维坦知道,并非所有人都甘愿沉睡!”
他将王得邦取得的战果作为范例传递出去,试图证明零星而分散的骚扰同样能汇聚成有效的抵抗。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盼着哪怕一丝微弱的回应能从世界某个角落传来。
然而,两天过去了,回应他们的,只有比以往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加密频道里静默无声,预想中星星点点的骚乱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各地特别行动队发出的、最后一份份绝望而简短的告急信号,如同风中残烛般接连熄灭。
“里斯本小组……被锁定……他们好像知道我们……”
“开普敦安全屋暴露……请求……滋滋……”
屏幕上,代表外部行动队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消失不见。利维坦的免疫系统不仅产生了抗体,更发动了一场精准、无情且高效的清剿。没有欢呼,没有响应,冰冷的现实如同巨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通讯画面中的王得邦小声说:“老卢,这感情热闹啊。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像那啥……戏台子上的老将军,背上插满了旗,台下没有一个人来捧场。”
卢德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主屏幕上不断移动的战线:A区,“黑曜石”开始狩猎,蚕食特别行动队的活动空间;半岛南边,半岛军在海鸥广域城寸步难行;半岛西边,“人奸”部队疯狂登陆,与刺玫凛和半岛的联合守军打得有来有回。这种局势,颇像150年前半岛战争的情形。
卢德阵线,被孤零零地扔在了这个风暴眼里,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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