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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强烈的火光照得一时间睁不开眼,但视线恢复清晰之后她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是齐望。皇帝身边那个宦官。
阿迟被一路扭送到看不清名字的大殿里跪下,皇帝款步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穿着阿迟初见时的那身便袍,领口却松垮地展开。他对两侧点点头,扭着她胳膊的左右侍卫齐齐退下,只剩了齐望还站在一旁。
皇帝走下来,仔细看了看她。
“这不是神医嘛?你们大半夜不歇息,把神医绑到朕这儿来做什么?”
“启禀皇上,正是此人,趁夜放走了深室重犯彭临!”
“哦……”皇帝似乎完全不惊讶,蹲下来继续看着阿迟,看似十分随意地问道:“谁指使你的?”
阿迟没有说话。
“神医啊神医,你做神医就好好瞧病,怎还插手重犯之事?你不说朕也知道,是皇后吧。”
阿迟还是没有说话。到底是哪里不对……
“不说话?齐望,搜一搜。”皇帝站了起来。
旁边齐望按着阿迟就开始搜身,从上到下摸了个遍,从她怀里搜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味药,看上去是给皇后的药方;又搜出了一个深色小盒,打开来里面是几枚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药丸;最后从袖里搜出了一块潮湿帕子,气味颇有些呛人,像是混了什么药物。
“没了?”皇帝扫了一眼那三样物事,尤其那个小盒,他从齐望手中夺过来反复观看把玩,也没看出什么玄机。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恶狠狠地盯着阿迟:“你可知偷放重犯是死罪!”
他说完似乎觉得太急,又缓和了一些,他重新蹲下来,耐心地引导:“能救你性命的只有一人。你大可好好考虑清楚。齐望,请神医去天牢想吧,朕相信在那里她很快就能想通。”
阿迟又被扯着站起来,看着皇帝似笑非笑地随手合了一下衣襟,就再往后面走去。被押出大殿之时,她忍不住扭头去看皇帝的侧脸,阴恻恻的。
她猛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从始至终,皇帝都没有问一句彭临,似乎他对这个“重犯”的逃跑,十分漠不关心。
天牢
齐望带着人将阿迟丢进了天牢,叫看守单独关了一间,上了大锁好生看管,再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天牢的房间比彭临在深室的那间大一倍,阴暗潮湿,高处有个透着月光的小窗,石砌的台阶有接近膝盖那么高,上面铺着厚厚的草席,这就是床榻了。有一木制长桌置于榻边,还有个脏兮兮的木桶放在角落。阿迟在草席上盘腿坐下,经过了一整晚折腾,她已累得快睁不开眼,却仍强打起精神,捻了两根草席上的枯草,置于桌上。
皇帝,还有齐望。
被押来的路上阿迟特地多问了几句。她弱弱问他,齐公公,你们是不是没能抓住重犯啊?
齐望瞪着她:“与你有什么关系!”
“如若我有些信息能让你抓到他,这可是大功一件……我能免除死罪吗?”
阿迟紧紧盯着齐望,他听到这问句一时发愣,继而深深皱起眉头来,然后直接上手推了她肩一把:“闭嘴!”再无多言。
——齐望的反应不像是抓到了人,却又对抓人这件事漠不关心,反应同皇帝十分一致,而且最重要的是,齐望那时若是看到了彭临,那根本不可能抓不到,他若没看到,又怎会第一时间指责自己私放重犯?
阿迟揉了揉被狠拍一掌的肩膀,又捻起一根枯草,放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上:彭临。她此前并未仔细询问,彭临口中所说的接应是什么人,又是怎么传的信,只知道彭临终于下定了决心要逃,在她说“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了”的时候,彭临说他还不能死,他得回去。回哪里?他懂北疆之术,与北疆人有姻,他难道是什么关键人物?
还有。她再拿起一根,在手中捻来捻去,始终没和桌上的那几根摆在一起。师傅。这才是她冒险来救彭临的最终原因。她想,师傅若真要那本书,就要想尽办法找到彭临,不管是要杀他还最终接应他;但如果师傅真有这么大能量,与朝堂关系如此密切,岂不是自己在宫中一举一动都在她掌握之中?她不信。再退一步说,彭临是自己放出去的,也承诺了会把书给自己,如若师傅再想拿到,就得来找自己——哈哈,来这天牢里找?
阿迟想着想着,想得笑了出来。怎么可能?那个惯常游山玩水、整日微醺的酒鬼师傅?只是她好像就是要经这么一遭狠的,才能够令自己安心——我可是舍命陪师傅了,阿迟心想。她身体渐渐放松了些,斜斜靠在里侧的泥墙上,脑中却更加混乱了,或许,真的应该提前与皇后讲一讲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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