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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餐台下做什么?”
贺斯特耷拉着脑袋,手指在餐台下方绞在一起,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眼神躲闪。
新人懒洋洋吐出几个字:“自己说。”
贺斯特打了个冷颤。
要说他此时最后悔的事,就是昨晚没有早早打烊。
今早他一如往常艰难起床,到店准备好食材后,就陷入“自己怎么努力做食物也不会变好吃”的焦虑里。
房东芭菲是个冷淡的美人,贺斯特接手店铺后的第一天,她说很期待他做的早餐,却没有一次在吃完后称赞过他的手艺。
贺斯特住在离店的一条街外,也是舅舅和舅妈的房子,昨晚闭店回住处的路上,驶过路中间水坑的车溅了他一身泥,学会拉花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睡觉前躺在黑暗里刷手机,看到前公司明里暗里排挤他的同期受到重用升职的消息,又接到了会计师的邮件,提醒他这半个月咖啡馆的流水断崖式下滑,虽还不至于入不敷出,但再继续下去,迎来关店结局是迟早的事。
本就不断被打击的自信心,终于在一个梦到自己流落街头、被人吃掉了尾巴的低血压早晨,山崩地裂。
想到未来无望,贺斯特忍不住对着还没处理的食材掉起了眼泪。
就在这时,昨晚的客人来到他的身后,和幽灵般悄无声息,简直像在店里呆了一整夜。
贺斯特吓得一瞬差点儿昏死过去。
但他在这位好心陌生人的帮助下成功做出了拉花,突然有了依赖。贺斯特脆弱不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倾诉了一番心中所想。
“快到六点了,”这人听后开口,“待会儿和芭菲说你有低血压不就行了。”
再简单不过的事,贺斯特却做不到。
他不想做早餐,不想见芭菲,不想看到她面无表情吃完早餐,说声“谢谢”就离开店里。
他,不想开店了。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接近六点,贺斯特准备扔下一切逃走,却被陌生人拉住,芭菲刚好进门。
贺斯特看到她的身影,只能躲到了餐台下。
结果他不得不目睹陌生人轻松做出了比自己做得好一万倍的早餐,还被拽了出来,面对芭菲的视线。
一边是芭菲迷惑不已的注视,另一边是陌生人不肯放过他的架势,贺斯特一咬牙叫道:“对不起,芭菲小姐!今天没能按时准备早餐,真的很抱歉!”
“啊?你要说的不是这个吧?”新人俯身低头,一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早上和我说的,对她复述一遍。鼓起勇气啊,贺斯特小哥。”
芭菲看着嘈杂的二人转,有些烦躁了。
她努力克制住拂袖而去的冲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斯特眉头下压,欲言又止了一会儿。
“快说。”陌生人的声音再一次直接响起在他的脑袋里。
贺斯特无法抵抗这话语。
在公司里被排挤的场景,自己的无能与软弱,所有过去的痛苦,全都涌了上来。
“店里营业的时间……改了……”贺斯特攥紧了手,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改成了十点……”
新人随即接道:“这家伙早起会低血压,不敢违逆房东,更不用说你的口味挑剔,他对自己的手艺没自信,在你进门前他还哭得稀里哗啦。”
“——不是的!”贺斯特突然提高声音,朝芭菲叫道,又迅速压低,嘟囔道:“因为芭菲小姐你说很期待我做的早餐,我就没能说出口。而且贴在门上的时间改了,我想你大概会发现……”
新人摊手。
“芭菲小姐你虽然不说,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东西不好吃,最近的客流量一直在下降了,但我有在努力提升厨艺!只是每天起这么早实在是太痛苦了,又想到我可能永远比不上舅妈做的,压力就越来越大……”
贺斯特和机关枪似的,一打开就说个不停。却还是战战兢兢的,像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听了这些,芭菲大概明白了。
“我六点吃早餐,是因为你的舅舅和舅妈五点半开门。”芭菲正襟危坐,喉咙发干,声线没有一丝起伏:“以后你不用再准备我的早餐,等店里经营状况好起来,再给房租就行。”
勺子轻落在盘边,然而高脚凳腿却同地面摩擦,吹出了小号般的刺耳声响。
芭菲挺直背部,大步走向店外。
门几乎被推到最大,撞上玻璃,随着她被风吹动着的衣摆消失、晃动着没了声息。
店内安静了下来,只余贺斯特的啜泣。
餐台后,长发的陌生人望着芭菲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但他很快转向贺斯特,拍了下手:“恭喜,明天开始能睡懒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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