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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菲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门再次关上,布拉德肖重新开口:“我听闻奥克塔维娅一族向来与血族不合,你和薛真具体的关系、他的情况,这边还有不少问题想要了解。”
他又是一抹,将全部的照片收起,一张张脸庞合为一体。
“不过,看来我们只能改日再谈了。这几日,我随时都有时间,在你准备好后——”
“他……”芭菲的嘴唇嗫嚅,“死了?”
她微微睁大双眸。总算是做出了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神情。
布拉德肖眨了下眼睛,说:“谁?”
他简直明知故问,又在芭菲的茫然中笑了出来。
“怎么会,血族极少死亡。治安方是怀疑他和包括霍尔在内以上六人的被害案件有关,现在梅梅拉奇也卷了进来……也是久违了。”
布拉德肖自语般说着这些,却没有错过芭菲的神情哪怕一刻。
——她起先松了口气,之后是无动于衷。
他并不指望从这双“神”的眼中看出更多情绪来。
拍了下膝后,布拉德肖起身,将照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说道:“你见到薛真,请务必,立刻联系我。这也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考虑。”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他大概什么也不知道。
不待芭菲点头,布拉德肖便转过了身,朝门走去。
他话音落下,门便被推开,一人从他身侧冲了进来,表情像是刚参加完亲人的葬礼,或是目睹了死亡。
芭菲还在发怔,这人便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她,声音不成话语:“姐姐呜哇哇哇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呜哇哇哇——”
哭声和眼泪一起掉在房间里,护士匆匆跟来,手里还拿着绷带与剪刀。
芭菲的身体僵硬,愣了一愣,拍了下来人的背,轻声道:“吉儿,我没事。”
窗帘依旧被吹风得摆动,芭菲忽而抬头,才发现布拉德肖还站在原地,那漂亮的下垂眼再次扫来。
“对了,奥克塔维娅小姐,”布拉德肖好像方才想起,问,“你最近,是不是丢失了一把伞?”
芭菲顿了一拍,在吉儿的哭声中摇了下摇头。
“是么。”布拉德肖弯了唇角,说:“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再谈。”
喉咙烧灼,像是有片片如翼刀刃刮过心口,伤处烧得他苦痛不堪。血液每鼓动一次,就要将他的身体由里到外翻个遍,所有的内脏器官全部打乱。
这是被转化成血族的感觉,薛真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但是,他没有选择。
……薛真不知道薛诺尔之后遇到了什么,他离开了全景电影院,好似跌落龙身,于万丈高空旋,重重落入海中。
离岸潮一波波将他带离,他的呼救声传达不到,昏昏沉沉的水压将他吞没,无穷无尽的大海涌灌进他的身体。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体会到恐惧。
自小体弱,死神已常伴他的左右,却从未有过同此次一般的感觉。
躺在冰冷的长道上,高高选在空中的道路。
他捕捉到了,芭菲的气息。
不是一阵阵飘来,而是将他全部包裹住的……甜美。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就算付出所有,他也要得到!
他这么做了,行动了。
再次映入他眼帘,是困惑与脆弱,陌生而熟悉的金黄眸子,仿若跨越了岁月痕迹,将他注视。
一点点的鲜红化作巨大的豁口,汩汩流出不成样子的东西。
“你是谁……”芭菲在问他。
他几乎认不出这声音,也认不出她了。
震颤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知道,他此刻想上前,而不是颓然跌坐,他要如同野兽吞吃,将她的骨头都嚼个干净,什么都不剩下,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力量——
啊,啊……不是这样的!
他不知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哪怕有也必然同无人看顾的古旧钢琴,吱吱呀呀、吭吭哧哧,小锤撞击他的身体,将他砸得乱七八糟,只差撕裂一切。
舌尖的热度还在,强迫他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鼓动,要他继续先前的所有。
脚步在后退,凭借他最后的理智,操控背叛的心。
他不忍再看,无论是她还是自己。
抚过脸庞的手带来黑暗,落入积蓄在地下的水道中时,他也感觉不到丝毫污秽。
为了找寻,他曾在尸堆中爬行,嗅过世上最可怖的气味,也被束缚于人心固执处,差点儿成为祭祀的牺牲品,他以为自己见过了全部肮脏不堪,鄙夷自己身体里那个没能从口中说出真实的软弱家伙,看待世间也隔着一片雾般冷漠注视。
所有表现出的都是他的伪装,让人无法将他清楚摸索,难道现在,他不是达到目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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