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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诛心,字字往许裴松心口上戳,许梣却撑着脑袋乐得看他反应。
可惜预料中应该暴跳如雷的尚书左丞并未太过激动,只是眉头压了压,硬是没说话。
许梣有些意外,他这位父亲脾性一向臭得吓人,如今却格外平静,一言不发,若不是经此大难磨了性子?
他有些失望,还想着讽刺两句激怒许裴松,尽早离席,现如今看来还要掰扯好一阵了。
莱祁从领口里探出头,蛇信舔了舔他的脖颈,小声嘶嘶。
“喂,还要多久?”
“许梣举起茶杯,遮住嘴,低声回:“你急什么?”
莱祁用牙齿磨他:“你知不知道暴獾会三昧真火?再不快点蚩魂君就剩一把人骨了!”
许梣一顿,也急起来,不耐道:“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他吐出一口郁气,再抬起头时表情算不上太好了,俨然有些耐不住性子,淡淡道:“宫中琐事极多,父亲大人若是再不说所谓何事,就赎儿子暂不奉陪了。”
许裴松瞪着眼:“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书院就是这么教你跟父亲说话的!”
许梣见他还在扯皮,脸色冷了一下来,起身就要走人。依着以往种种,他已经做好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咒骂,旁若无人。只是出乎预料,那预想中的怨气并未发泄出来,身后反而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许梣没忍住回了头,就见许裴松佝偻着背靠在柱子上,脸上一片落寞的神色,手捂着心口的位置。
“罢了罢了,儿大不中留,现在是管不了了,管不了了……!”
许梣下意识皱眉,不知道他又在唱哪出。
“如今父亲已不复从前,头发日益花白,在家中便也没什么威严了。”
他话说的很慢,说一句叹一口气,脸上沟沟壑壑的皱纹将他那张张牙舞爪的脸显得几分憔悴,正如一个落寞的老人一般。
许梣有点想笑,年轻时抛妻弃子,朝三暮四,老了反而卖起了可怜,给谁看呢?自己可不吃他这招,只能是给他的好儿子许瑞昭看了吧。
许瑞昭……许梣细细碾过这三个字,猛然回神。
对了,许瑞昭去哪里了?
“父亲知道年轻时做了许多错事,对不起你的母亲和你,从小便将你扔在乡下庄子不管不顾,甚至动辄打骂,都是父亲的错……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看在许家供你吃供你住的份上,跟父亲安安静静、平平和和吃顿饭可好?”
像是生怕许梣不答应,他立马补充:“吃完这顿,父亲保证不再插手你的事,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给你使绊子了。”
许裴松说话时低着脑袋,没抬起头,时不时用宽袖擦拭脸边。他说的又慢,许梣竟然没插嘴,硬是耐心听他讲完,话落下好半天也没个回音。
许裴松的泪都快落干了,终于按捺不住地抬起了头。
“梣儿你……”
尾音戛然而止。
许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复刚刚不耐生厌的神色,眉毛高高扬起,表情懒散,嘴角咧开。
许裴松脸上悲哀的神色出现一丝怔愣。
“说完了吗?”
许梣静静开口。
不知何时,明明刚刚进府瘦弱矮小的许梣竟然已经如此高挺了,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许裴松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冷冽的神色。
许裴松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才后知后觉,那双寒凉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他,更像是……越过他盯着身后。
猛的一个激灵,他立马转身回头。
可惜已经晚了。
许梣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勾起了唇角,懒散冷冽道:
“莱祁,动手。”
刹那间,风云涌动,狂风骤起,原本空无一物的院落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声音由远及近,听得人牙酸胆寒。
许裴松的眼神还未聚焦,离他不过几尺的地方忽然凭空出现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蛇,通体黑青色鳞片在寒光中反射出凌冽的光,束瞳血红一片,紧紧盯着眼前垂涎欲滴的猎物。
“你……!”
许裴松终于反应过来,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朝后凌空撤开一大步,周身也散发出丝丝毒气,紫黑的烟雾缭绕眼神一改刚刚悲惨模样,变得阴恻恻的,瞧着凶神恶煞。
许梣看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不装了?”
“许裴松”啐了口血,周身的紫雾愈演愈烈,迷蒙面庞时倏然散开再抬起眼,年过半百的男人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头发乌黑,眸子血红,青涩的少年面庞上是病态的白皙,眼下的乌青宛如蝎子毒液,显得那双眼睛更加凶狠。
头戴银饰铃铛帽,脖系三环银项圈,脚踩一对银铃环,满身琳琅珠翠,风一吹便叮呤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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