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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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妈妈侧卧在旧纸箱里，虚弱地舔舐着新生幼崽。　　她自己的肋骨在薄薄的皮毛下根根可见，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寒冬腊月，屋里没有一丝暖意，几只小猫本能地往母猫腹下挤，唯有他最瘦弱，被挤在外围，蜷成一个小灰团瑟瑟发抖。猫妈妈艰难地抬起尾巴，将他轻轻圈进自己的阴影里。　　不出三天，六只小猫接连冻僵，没了声息。　　只剩他一个，还强撑着发抖的小身子，一点点挪向母亲。可触到的却不是记忆中的柔软温暖，而是一片僵硬冰冷。　　“哪来的野猫，跑到马厩生孩子，还剩一只，这只大概也活不了，全扔了吧，别留在这里发臭。”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不知哪里的门被狠狠推开。　　寒气涌入的刹那，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起。　　“我养。”　　2　　他昏睡过去了。　　后来几天他待的地方都温暖干燥，身下的软垫隔绝了记忆中蚀骨的寒冷。　　当他终于积蓄起足够的力量，颤巍巍地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　　“诶？你能睁眼了！”那声音里透着惊喜，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加油，要是能活够一个月，我就给你取名字。”　　这句话像一个小小的承诺。他开始更努力地吞咽温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汲取生长的力量。　　他平安地度过了一个月　　“叫你什么呢？来财？旺财？”　　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他发出细弱的咕噜声。　　“算了，就叫旺财吧，毕竟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养你们这种‘大胃王’，确实需要沾点好运道。”　　“我叫祝霄，你可以叫我小祝。”　　3　　听小祝说，这是一个不大的出租房，屋里只有他们一人一猫相依为命。　　小祝好忙。　　每天天刚蒙蒙亮，旺财睡眼惺忪地目送他匆匆出门，待到夜幕低垂，才能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回来后的小祝也总是径直坐到那面发光的大板子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个不停。　　旺财不吵不闹，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卧在他脚边，听着那规律的敲击声，感受那份踏实的陪伴。　　直到有一天，小祝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很多。开门声很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书桌，而是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旺财小心翼翼地靠近，刚蹭到床边，就被一把捞进怀里。　　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它的绒毛上，小祝崩溃地大哭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　　旺财彻底懵了。　　后来从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它才模模糊糊地明白：小祝实习被老板压榨，今天才发现签的是份霸王条约，连离职都要赔上一大笔违约金。　　旺财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小祝浑身上下弥漫的悲伤。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小祝的手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这样笨拙地传递着一点点温暖。　　后来，小祝擦了擦眼泪。　　“我要起诉。”　　4　　小祝起诉成功了。　　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以及一份赔偿，并成功离了职。　　小祝兴奋地抱住他，他也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祝的头。　　小祝突然说，“我发现旺财你很聪明。”　　小祝伸出手心，“握手。”　　旺财看了看，把手搭上去。　　“我知道我空窗期能做什么了。”　　第二天，小祝拿着个小小的发光板对着他。　　“旺财，站起来，转个圈圈。”　　旺财照做。　　5　　过了段时间，家里多了很多玩具和各种他没吃过的食物。　　旺财吃得很克制。　　他觉得小祝打猎应该很辛苦，要是他吃太多了，小祝自己就没得吃了。　　“没事啊，这些都是品牌方发来的，都是我们旺财自己赚的！”　　时光流转，他们终于告别了那个狭小的出租房，搬进了一个透着阳光味道的小区新家。　　旺财最喜欢的是那个宽敞明亮、光线极好的大阳台。他常常趴在日光照耀的暖地砖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银灰色的毛发。　　入夜后，隔壁的阳台总会准时亮起一盏小灯。灯下坐着一个安静的男人，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仰着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星空，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与夜色一同沉静地呼吸。　　他总是让旺财想起小祝最伤神的那几天。　　6　　隔壁某天多了一只很小的猫，抱着头乱叫。　　“顾予诚你神经病啊！为什么！真拿我给的杯子喝水！神经病啊啊啊啊！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我恨你！”　　旺财不由地感叹，“好小一只。”　　好癫一只。　　猫咪抬头，看起来很惊讶，“缅因猫？”　　7　　自从旺财把丧彪带到自己家，丧彪很喜欢这里，每天跑到阳台叫他。　　“旺财旺财，我们去跑酷吧！”　　旺财发现了，丧彪每天的乐趣就是跑酷、吃虾、骂他的仆人——那个曾经每晚都要坐在阳台发呆的人。　　他的仆人确实不关心他，旺财觉得他骂得很对。　　直到有一天开始，他的仆人每天都站在阳台看他们玩闹。　　“派派，吃饭了。”　　“不饿！不吃！”　　旺财叹了一口气，仆人连丧彪名字都没叫对，怪不得丧彪天天都要骂他。　　和丧彪告别以后，旺财进屋去吃剩下的水煮虾。　　小祝回来后抱起他，“我今天看了监控哦，你和隔壁家冬瓜玩了一下午，我们旺财终于交到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了？”　　旺财又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从来没有人能够叫对丧彪的名字呢？　　8　　他、丧彪还有铃铛把一群猫救了出来。　　但丧彪一直昏迷不醒。　　旺财急得在他病床下团团转。　　同样着急的还有丧彪的仆人。　　他每天都守在这里，旺财几乎没见他离开过。　　他看起来比当初坐在阳台仰望星空的样子还要悲伤。　　真希望丧彪快点醒来。　　9　　丧彪醒过来之后依旧活蹦乱跳，还能和他仆人互怼。　　就是行动不太方便，一直要人抱着。　　不过他看起来接受良好，整天颐指气使，尾巴甩个不停。　　旺财放心了。　　10　　丧彪突然失踪了好几天，再回来，依旧是原来的样子，还给他生动形象的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惊魂之旅。　　全是旺财想象不出来的场景。　　旺财一通乱点头。　　他以为这只是丧彪一次普通的游玩。　　结果没过几天，隔壁多出了一个青年，他眉眼弯弯的，身上的气味和丧彪很像。　　“旺财！你还记得我吗？”　　旺财：“？”　　“我丧彪啊！”　　“？？？”　　11　　旺财起初很不能接受这个两脚兽就是丧彪。　　他每天都在思考，试图接受。　　吃冻干的时候在思考，喝水的时候在思考，舔毛的时候在思考，玩猫玩具的时候也在思考。　　身后的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是小祝回来了。　　旺财立刻竖起耳朵，小跑着迎到玄关。　　小祝背着手，笑眯眯地看他，“旺财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小树枝？”　　他喜欢这些带着大自然气息的东西。　　“对了，铛铛铛铛！狗尾巴草！我路上捡的哦！这是那一片最大最漂亮的一根！”　　旺财的心里仿佛被温暖的阳光填满，一种纯粹的欢喜满溢而出。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就像它不知道，小祝下班回家时会从背后变出一根带着清香的小树枝，还是一簇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但无论那是什么，它都会同样地雀跃。　　丧彪也是。虽然他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时丧彪是一只猫咪还是两脚兽，但只要那道身影出现，旺财的内心便会升起一片安宁的喜悦。　　13　　丧彪的仆人做了一件在猫界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他让小区里不少流浪公猫失去了宝贵的蛋蛋，又让许多母猫身上多了些隐秘的伤口。　　他们试图讨伐他的仆人。　　丧彪出面，让他们下一个春天再决定他的仆人是猫猫阵营的好人，还是邪恶的人类。　　介于上次的救猫行动，丧彪是主力，他的话还是有一定信服力的。　　大家每隔七天都会去他家吃一次饭。　　虽然对他的仆人还是不太待见。　　次年春天，众猫咪们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不再有难耐的燥热，少了那些莫名的冲动。　　母猫们不必再为突如其来的幼崽发愁，公猫们也不再为争夺领地打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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