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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顺立刻撑伞伴随而行,几步之遥便走到了小孩身侧。 小温梨棠双腿酸软的几乎撑不住身子,脚底伤口泡在雨水里,灼痛刺骨,小小的身体抖得如秋落残叶。 头顶骤然被遮去漫天冷雨。 一道冷润如玉的少年声音,在嘈杂雨声中缓缓透出。 音色淡漠,却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轻缓温柔:“雨夜寒凉,你为何独在此处?” 晏檀川凝她衣着,轻声发问:“你是将军府的下人吗?” 雨水糊住她的眉眼,她胡乱伸手摸了一把。 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眸通红肿胀,蓄满未落的泪水,澄澈又破碎,盛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惶恐。 温梨棠看着眼前气场凛冽,眉眼冷峻的陌生少年,心底又怯又慌。 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细碎微弱的呀呀音。 晏檀川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赤足,再见她通红哽咽,无法言语的模样,眼底的冷冽,悄然褪去几分。 温梨棠小手不停地比划,喉咙无助地呀呀作响,胸口一抽一抽地疼,一急便轻轻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难捱的痛楚。 她摇摇欲坠,身体轻轻往旁边歪了歪。 晏檀川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胳膊,眉头微不可闻的蹙起。 温梨棠见他望着自己比划的手势,眼底仍是一片茫然,分明没能看懂她想说什么。 心底涌上一股急意,不欲跟他多纠缠。 她一刻也不敢多耽搁,猛地推开晏檀川扶着她胳膊的手,踉跄着往前奔。 晏檀川指尖一空,心底那丝恻隐之心愈发浓重,下意识抬步要跟上去。 德顺适时开口,躬声道:“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陛下还在等您回宫复命。” “不可太多耽搁。” 晏檀川迈出的步伐退回,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恻隐之心。 转身随内侍往府外马车走去,只是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道单薄身影一眼。 晏檀川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一旁的德顺,语气冷淡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威压:“转告府中主母和将军,约束下人可以,但切莫太过苛责。” “尤其是方才雨中的那名小女童,衣衫单薄,鞋都没有。” “需格外照拂一二。” 德顺躬身应下,第一次见太子殿下多管闲事,还是朝臣的家事:“是。” 晏檀川最后望向温梨棠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不忍。 片刻捻去眸底所有情绪,转身弯腰登上马车。 帘幕落下,马车伴着雨声缓缓驶离府邸。 短短几十丈的路,小温梨棠足足跑了半盏茶的时间。 剧烈的咳嗽数次堵得她险些窒息,她不敢停,不敢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阿娘,求求嫡母,求求父亲,哪怕用自己的命换阿娘的命。 终于,她扶着冰冷坚实的院墙,转过最后一道檐角,堪堪抵达主院。 下一秒,轰隆的震天惊雷劈落,惨白的光撕裂沉沉黑夜,刹那的亮昼,将院中惨烈的一幕映照的清清楚楚。 林茵云被死死按跪在冷硬的地面上,散乱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的黏在惨白的脸上。 粗实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狠狠抡砸在她单薄的背脊,肩头,后腰。 砰!砰!砰! 木棍砸在皮肉上,混杂着骨骼断裂的沉闷声响,穿透风雨,刺耳可怖。 脊背被打得弯曲,又被两名粗壮的奴仆架起,半分躲避不得。 每一棍落下,都带着狠戾十足的力道。 暗沉的血水,混着漫天的雨水,在身下的清石阶上晕染出成片刺目的猩红,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林茵云本就体弱,连日被苛待吃食,寒夜受冻,单薄的身体哪里禁得住这般毒打。 不过数棍下去,她背脊的皮肉翻卷,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她肩头猛的一塌,一口温热的腥血猛地从唇角呕出,溅在地面上。 温梨棠小小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睁大。 高烧灼热的脑袋混沌,眼前反复回荡着木棍落肉的可怖声和娘亲呕血的凄惨模样。 主母顾仟歆优雅地坐在廊下,指尖捻着一盏茶,眉眼间满是积压多日的阴戾。 不过一只小小的银钗,不值几两碎银,林茵云原是走投无路才悄悄偷去典当买药。 按府里规矩,最多训斥几句,罚几日禁闭,万万不至于这般往死里拷打。 恰巧今日,新姨娘刚诊出怀里身孕,心中积攒的郁气,无处发泄,偏林茵云撞在了枪口上。 “不过区区贱妾,也敢偷窃主母的东西,私自出府典当,眼里还有将军府吗?” 顾仟歆声音冷沉,全是迁怒:“今日若不重重惩戒,往后府中下人、妾室人人效仿,岂不翻天。” 这话听着是训诫,实则满是私心,她恨新人,恨这些妾室,一个个抢走她的荣光,分走她的宠爱。 可如今新姨娘有孕,她动不得,只好挑软柿子下手了。 “夫人钗子不值钱我女儿快烧得没命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求夫人宽恕。”林茵云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背上伤口,痛得浑身发抖。 顾仟歆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妒意藏不住。 “宽恕?” “今日便是拿你立规矩,好叫旁人看清楚,这个家里是谁做主。” 说罢,她抬眼示意仆从,下手再重几分。 温梨棠年纪虽小,却也听懂了其中缘由。 若不是她生病咳血晕厥,阿娘何须铤而走险,偷窃小小的银钗去换药。 都是因为她,拖累阿娘平白承受这种酷刑,都是她没用,都是她害了阿娘。 小温梨棠攥紧瘦小的拳头,用力往奴仆粗壮的腰侧推,可她那点力道落在粗壮的奴仆身上,轻如蚊虫叮咬。 奴仆不耐烦的随意扬起胳膊,只轻轻一掀。 小温梨棠本就站不稳,这一下力道传来,整个人向后跃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石割破了衣料,扎进后背皮肉,剧烈的刺痛顺着背脊袭遍全身。 林茵云抬眸,涣散的目光死死锁在摔倒在地的女儿身上,干裂带血的嘴唇不住颤抖,艰难的从嗓子中挤出哭喊:“绾绾别过来,躲开走啊。” 顾仟歆冷眼看着这一幕,母女俩这边凄惨的模样,终于顺了她心中郁积多日的怨气。 廊外快步跟来一名青衫小厮,是温龚伦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躬身行礼。 “住手。” 小厮在顾仟歆身边,用仅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夫人,将军命奴才前来传话,方才太子殿下途径后院,恰巧撞见庶小姐,特意吩咐一声,让夫人行事莫要太过,免得失了将军府体面,落人口舌。” 持仗仆从见来人,动作一僵,站在一侧静候吩咐。 顾仟歆狠狠剜了母女俩一眼,心中万般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太子殿下的吩咐。 “罢了。”顾仟歆冷冷挥了挥手。 “暂时停手,留他们自生自灭吧。” 两名仆从立刻松开钳制林茵云的手,林茵云失去支撑,身子直直瘫倒在混着血水的地面上,难以动弹。 微弱的喘息断断续续,只凭着最后一点念想,艰难望向不远处的女儿。 仆从松手的刹那,小温梨棠疯了似的爬过去,积水没过她的脚踝,碎石刮擦着破皮的膝盖。 她小小的胳膊死死环住阿娘满是血污的背脊,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背上翻裂的伤口一碰,林茵云便抽颤,微弱的痛哼卡在喉咙。 温梨棠急得发抖,眼眶里的泪水汹涌地砸在林茵云的手臂上。 林茵云涣散地意识,被女儿收紧的力道拽回一丝,她艰难地侧过头,视线模糊地看着浑身泥水的女儿。 带血的指尖抬都抬不起来,轻轻往温梨棠身侧攀了几分。 “绾绾不哭。”她气息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娘没事。” 顾仟歆居高临下的瞥着相拥的母女,字字句句刻薄恶毒,狠狠砸在温梨棠的心上。 “你母亲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全都是拜你所赐。” “若不是你,她也不敢行窃,你就是个害人精。” 顾仟歆冷笑一声,抬手指着浑身血肉模糊的林茵云,声音尖利刺耳:“说到底,是你害死了你母亲。” 温梨棠手臂骤然一僵,她心底本就自责,此番话更是狠狠戳中最痛处,心口被利刃反复剜割。 “你天生就克你娘,只会连累她受苦受难,就是你克死她。” 林茵云再也积攒不出一丝力气去捂住女儿的耳朵,口中又咳出一口鲜血,无力的低声哀求:“夫人您,求您别说了。” 顾仟歆心中扬起一丝扭曲的快感,不但全然不理会,反而说的更加难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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