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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昆仑山口是鬼门关,那五道梁就是阎王殿的门槛。
“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这顺口溜不是编的。
车子开到五道梁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出江大川所料,堵车了,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红色尾灯,像一条长蛇蜿蜒在荒原上,几百辆大货车趴窝在这儿,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苏梅看着前面的车龙,心里发慌。
“前面肯定有车翻了,或者是路基塌了。”江大川熄火,拉手刹,“等着吧,运气好堵两小时,运气不好堵两天。”
这就是2005年的青藏线,没有救援,没有调度,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是随缘,全靠司机们自己扛。
外面狂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打在车窗上,车里温度降得极快。
两人分食了一包干脆面,连口热水都没有。
江大川还好,他是铁打的汉子,裹着大衣闭目养神,苏梅却坐立难安。
她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哪儿不舒服?”江大川没睁眼,声音却传了过来。
“我……”苏梅咬着嘴唇,难以启齿。
“说。”
“我想……方便。”苏梅声音细若蚊蝇。
江大川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全是车,几十辆车大灯照得雪地亮如白昼,而且风这么大,出去蹲在路边,屁股都能给冻掉,关键是上百双眼睛盯着,哪还有半点私隐?
“憋着。”
“憋不住了!”苏梅带着哭腔,“从格尔木出来到现在,我都憋了一天了。”
人有三急,这事儿真不是意志力能控制的。
江大川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他在驾驶室里四处踅摸,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刚喝完葡萄糖的空瓶子上。
太小。
又看了看那个装机油的塑料桶。
太大,而且全是油污。
最后他从后座底下掏出一个把手断了的搪瓷茶缸子,那是以前赵刚用来喝茶的,里面还积着一层黑乎乎的茶垢。
“用这个。”江大川把茶缸子递过去。
苏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茶缸子,又看了看江大川,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在这儿?就在这儿?”
驾驶室一共就两平米,两人膝盖碰着膝盖。
“不然呢?你去外面给那上百个司机表演?赶紧的,别磨叽。”
说完他很识趣地转过身,背对着苏梅,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苏梅拿着茶缸子,手都在抖,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以前出门都是住宾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但膀胱传来的刺痛感让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解扣子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
江大川看着窗外的风雪,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听觉被无限放大。
水流冲击搪瓷的声音,清脆,急促。
在这个狭窄、冰冷、充满柴油味的空间里,这种声音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暧昧和尴尬。
江大川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兜里摸出烟,想点,又怕火光照亮了后视镜里的倒影,只能干叼着。
声音停了,接着是整理衣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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