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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的右手,手指蜷曲成爪状,焦黑的指节间,一点银白色的反光刺破炭化的表层。
一枚戒指。
宿云松没有触碰证物,只是将手电筒的光聚焦在那一点上,银戒的表面被高温熏得发黑,但戒面中央的刻痕仍然依稀可辨,一只展翅的鸟,线条简练,鸟喙处刻着一根荆棘的纹路。
荆棘鸟。
“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声和手电筒电流的细微嗡鸣。
宿云松侧身,看见席溪晚拎着法医勘查箱站在厂房门口,他穿着一件法医工作服,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片,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但拎箱子的手稳得像搁在操作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席溪晚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跨过门槛往核心现场走,厂房地面上积了一层灭火时留下的水,混着灰烬和油污,踩上去滑得像冰面,他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鞋底在一滩油污上打了滑,身体猛地往后仰。
宿云松伸手。
他攥住席溪晚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掌心扣住腕骨的瞬间,指尖恰好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那一点搏动的温度透过湿冷的皮肤传递过来,快而有力。
席溪晚被他拉回来,踉跄了半步,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两个人距离近到宿云松能闻见他衣领上残留的消毒水气味,法医室洗手台上那种淡而冷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潮湿。
宿云松松开手。
“注意脚下,这里乱。”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现场勘查要点,但他的视线在席溪晚身上扫了一遍,从脸到手,又从手到脚,确认无碍之后才收回来,落在别处。
席溪晚低低“嗯”了一声,蹲下身打开勘查箱。
席溪晚戴上橡胶手套,俯身靠近尸体,他的手电筒从死者头部开始照射,光柱缓慢下移,像一把无形的解剖刀切开焦黑的表层,另一只手握着放大镜,在炭化的皮肤表面一寸一寸地寻找着。
“女性,初步判断年龄二十至三十岁之间,尸表炭化程度严重,但碳化厚度不均,腹部和胸部炭化最深,说明起火点集中在躯干正面,四肢末端炭化程度相对较轻,指节保留完整,指甲缝内有残留物,需要取样回去做微量物证分析。”
宿云松蹲在他对面,手电筒的光和他交叠在一起,照亮尸体的另一侧。
“死因?”
“需要解剖确认。”席溪晚的放大镜停在死者的颈部位置,那里的皮肤虽然也被烧焦,但碳化层下隐约能看到一道横向的、颜色更深的痕迹,与周围烧伤的形态有所不同,但这里,舌骨周围有皮下淤血痕迹,碳化层覆盖下的软组织呈现明显的挤压变形。机械性窒息的可能性很高。焚尸是死后进行的,目的是毁灭证据。”
他直起身,将放大镜收回勘查箱,换了一把软毛刷,轻轻清理死者手指周围的灰烬。
“还有一点。”席溪晚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蹲在对面的宿云松能听见,“她的手腕和脚踝有绳状物捆绑的痕迹。虽然被火烧过,但束缚造成的皮下出血形态与烧伤不同,还能分辨出来。死前被控制过,不是临时起意的案子。”
“宿队!”许秋桐的声音从厂房外传来,“初步身份比对出来了,失踪人口库里有一名女性,王雅,二十六岁,一周前家属报案失踪,特征和死者基本吻合。”
“让家属来认尸。”
许秋桐沉默了一下。“戒指?”
“荆棘鸟图案,银质,女款,让家属辨认。”宿云松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原地的席溪晚,后者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死者指甲缝里夹取微量残留物,装入证物袋,那双手在勘查灯的冷光下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指尖却稳得如同机械。
夜风从厂房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夹着雨丝,宿云松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随手搭在席溪晚肩上。
动作太快,太自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席溪晚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从肩头的警服移到宿云松脸上,外套的内衬还残留着体温,带着极淡的烟草气味,宿云松几乎不在办公室抽烟,只有在现场蹲守太久的时候才会点一根,这件外套大概是昨晚值夜班时穿的。
宿云松好像意识到什么,脱掉里面的外衫,放到席溪晚肩上,抽出自己的外套自己穿上。
席溪晚轻嗅了一下,没有烟味。
“外面冷。”宿云松已经转过身,走向厂房门口,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验完出来找我。”
席溪晚看着他走进雨幕里,暴雨将他深衬衫瞬间浇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左边肩头有一道旧伤疤,隔着湿透的布料也能隐约看见那道凸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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