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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溪晚拉开抽屉,拿出一小瓶药油,放在操作台边上,没递给他,也没说怎么用。只是放在那里,然后转身走回检查台,弯腰把吃完糖的孩子从台子上抱下来,孩子落地的时候踩了一下他的鞋面,他没躲,弯腰帮孩子把雨鞋里的报纸团重新塞好。
宿云松拿起那瓶药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红花油,他把盖子拧回去,装进了外套口袋里。
许秋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纺织厂周边监控恢复了几个画面。”她把一张截图放在操作台上,“绑匪离开的路线,东边侧门出来,沿着废弃铁路走了一段,然后在公交站台方向拐弯,全程没有回头。”
截图很模糊,雨夜的低像素画面里,一个深色的人影走在铁轨枕木上,步幅不大,肩背微微佝偻着,左手拎着一把收拢的长伞,右手空着,口袋的位置鼓出一小块,形状像一只水壶。
“他来的时候没带伞。”席溪晚说。
许秋桐翻了一页记录:“孩子说,叔叔走的时候把他送到站台,把自己的伞给了他。雨衣也是叔叔的,叔叔自己淋着雨走的。”
孩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雨衣,脚上的雨鞋尖塞着报纸团,正在用橘子糖的糖纸折一只小船,折不好,拆开,又折,糖纸被揉得簌簌响。
宿云松拿起那张截图,装进口袋,和红花油放在一起。
“绑匪的身份,从失踪人口和案底里先筛一轮,男性,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步态显示左腿轻微承重不均,可能是旧伤,对纺织厂内部结构熟悉,知道侧门外是监控盲区。”
他往门口走,经过孩子身边时停了一步,弯腰把被揉成一团的糖纸从孩子手里轻轻抽出来,展平,放回他手心里。“船要沿着对角线折,先折成三角形,再翻角。”
孩子抬起头看他,手里攥着展平的糖纸,没说话。
宿云松直起身,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变远。
席溪晚站在操作台前,把那份记录纸重新对折,放进抽屉,抽屉拉开的瞬间,最里面露出一小袋橘子糖,和给孩子的那颗一模一样,他关上抽屉,拧开操作台上的台灯。冷白光铺开来,照在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画面里的人影走在铁轨枕木上,口袋鼓出一只水壶的形状。
他看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传来陈安乐的声音,喊着再给我五分钟,我马上把那个路口的监控全部跑完。
孩子手里的糖纸终于折成了小船,歪歪扭扭的,船底漏了一个角,他举起来给席溪晚看,席溪晚低下头,把那处漏角轻轻捏拢。
船稳了。
还命
监控画面里那个男人正面出现的时间,是案发前三天。
陈安乐把画面投到办公室的墙上,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傍晚六点出头,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推门进去,玻璃门反弹回来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轻,是常年替别人扶门养成的习惯。
他在货架前站了将近两分钟,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拿了一袋切片面包、两盒牛奶、一袋橘子味硬糖,经过宠物食品区的时候脚步慢了,停下来,从最底层货架拿了一小袋猫粮。不是成猫粮,是幼猫的。
收银台前他掏钱的动作很慢,纸币被体温捂得发软,展平了才递过去,找零的硬币滑进掌心,他低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画面定格,放大,降噪。
陈安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难得没有说“再给我五分钟”,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刘思渺把刚输出的清晰图像从出纸口取出来,放在桌上。
颧骨很高。眉心一道竖纹,眼窝深,眼睛亮,三十五岁上下。
“周成。”许秋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挂掉电话,手机还攥在手里,“三十七岁,四年前是一起交通事故的死者家属。事故另一方……”她走进来,把一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案卷放在宿云松桌上,“是徐建国。”
徐建国,被绑架孩子的父亲。
案卷不厚,封皮磨得起毛边,脊背上贴的标签纸已经发黄,宿云松翻开,四年前的雨天,城东十字路口,一个女人冲出机动车道,被徐建国驾驶的货车右前侧撞倒,抢救进行了七个多小时,人没救回来。
死者叫刘敏,周成的妻子,事故认定书里写得很清楚:刘敏事发前已出现身体不适,监控拍到她在路口忽然捂住胸口,步伐踉跄,随后失去平衡冲入车道,徐建国正常行驶,车速在规定范围内,制动反应及时,意外,次要责任。
最后一页是赔偿协议,徐建国在法定标准之外多付了三十万,协议上有周成的签名,笔画用力到纸面几乎被划破,最后一笔拖出去的尾痕旁边,纸是皱的,被什么打湿过,又晾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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