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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恒托人找到了那个老商人。老商人姓马,六十来岁,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走过一趟西域,后来就不敢再走了。他说西域的路不好走,出了玉门关就是大片的戈壁和沙漠,白天热得能把人烤干,晚上冷得能把人冻僵。路上要跟着水源走,走岔了就活不了。
秦恒把老商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本子上。他问了路线、问了水源、问了沿途的城邦、问了那边的人对东边来的商人是什么态度。老商人一一答了,答得很细。
秦恒把老商人说的那些话整理成了一份路线图,拿给秦夜看了。秦夜看了之后说了一句:“路摸清楚了,可你还是不能一个人去。得跟一个走过那条路的商队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比你一个人瞎闯强。”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马老商人说他认识一个商队的头领,每年秋天从京城出发往西走,明年春天回来。儿臣想跟着那个商队走一趟。”
“那你去跟他谈。谈好了再定。”
六月下旬,秦恒去找了那个商队的头领,姓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常年在京城和西域之间跑买卖。杨头领听秦恒说要跟着商队走一趟西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小兄弟,走西域可不是闹着玩的。路上苦得很,吃不好睡不好,有时候连着几天找不着水源,人和骆驼都得渴着。你受得了?”
“受得了。”
杨头领又看了他几眼,大概觉得他身子骨还算结实,就点了头。“行。今年秋天出发,你到时候来京城西门外找我。别带太多东西,带多了路上累赘。”
秦恒应了,回去之后开始准备。他把路线图、沿途的城邦、水源的位置都记在了随身带着的本子上,又去找苏骁要了一份西域边境的军报抄本,看了看这几年那边有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苏骁说这几年西域那边还算安稳,几个大城邦之间没什么大仗,商路是通的。秦恒听了放了心。
七月,秦恒把下半年要做的事安排好了。工部的事交给了赵元朗和林景明,兵部的事跟苏骁打了招呼,驿站的事交代了何知县定期汇报。他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交代清楚了,才安心准备秋天出门。
八月初,秦恒去了一趟山上。他这次去是专门告诉蒙莺自己秋天要出远门的事。
蒙莺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走多远?”
“走到很远的地方。出了玉门关再往西,走几个月才能回来。”
蒙莺沉默了一会儿。“你父皇知道?”
“知道。父皇说让儿臣跟着商队走。”
蒙莺点了点头。“那就去吧。路上小心。别逞强。”
秦恒在山上住了一夜,第二天走的时候蒙莺给他塞了一包干枣和一罐腌菜,说路上用得着。秦恒接了,背着包袱往山下走。
八月下旬,秦恒把出门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包袱,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双结实的鞋,几包干粮,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还有父皇给他的一把小刀。他把包袱系好放在东宫的书案上,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些日子他就要走了。
九月初三,秦恒出了京城西门。他骑着马到了西门外,杨头领的商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十几匹骆驼驮着货物,七八个商队的人站在骆驼旁边,看见他来了就朝他招了招手。
秦恒翻身上马,跟着商队往西走了。他走出好远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楼在晨光里远远地立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灰蒙蒙的线。
他转过头,催马往前走了。
商队出了西门之后一路往西走,头几天走的都是官道,路宽平坦,骆驼走得稳当。秦恒骑在马上跟杨头领并排走在队伍前头,看着路两边的田地渐渐从庄稼地变成了荒地,又变成了远远望不到边的戈壁滩。
杨头领说这条路他走了快二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个水源的位置。他指着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山影说,过了那片山就出了大干的地界,再往西就是西域的城邦了。
秦恒问他路上最怕什么。杨头领说最怕的不是风沙也不是缺水,是碰上打劫的。他说西域那边有些小股的马匪,专门抢商队,抢完就跑,追都追不着。商队一般都有护卫,可要是遇上一大股马匪,护卫也不顶用。
秦恒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出门在外有些事躲不掉,只能靠运气和准备。苏骁在他走之前给他派了两个当过斥候的老兵跟着,说是路上帮着看路、看风、看人。两个老兵一个姓孙一个姓赵,都是四十来岁的老兵油子,话不多,可眼睛毒。
走了十来天之后商队到了一处叫玉门关的地方。秦恒在关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灰黄色的城墙和城头上飘着的大干旗帜,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出了这道关就出了大干的地界了。
杨头领催他走,说天黑之前得赶到下一个水源。
出了玉门关之后路就不好走了。戈壁滩上的路是车轱辘轧出来的,坑坑洼洼的,骆驼走上去一摇一晃的,秦恒骑在马上颠得屁股疼。风沙也大,有时候刮起来满天的黄土,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跟着前面骆驼的脚印走。
走了七八天之后商队到了一处绿洲。绿洲不大,就一眼泉水十几棵树,可在这片戈壁滩上已经算是好地方了。杨头领让商队停下来歇一天,让骆驼喝水吃草。
秦恒在绿洲边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眼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来,清亮亮的,跟周围的黄土戈壁像是两个世界。他忽然想起在西北看到的那些修井的村子,觉得这里的人比那边还苦,连浑水都喝不上。
他在绿洲上跟一个放羊的老汉聊了几句。老汉说这边的水一年比一年少,以前这眼泉能浇几十亩地,现在只能浇十几亩了。他说再这样下去,过几年这眼泉干了,他们就得搬到别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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