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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时,酒楼内宾客盈门,热闹却不嘈杂。
落座后,肖紫衿将制作精美的菜单先递给了冯灿,以示君子风度:“冯姑娘请。”
冯灿也不客气,接过菜单,打开,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令人咋舌的菜名和价格。
她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种天真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肖公子请客,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她声音清脆,开始点菜,“嗯,先要一个清炖蟹粉狮子头,听说这是扬州一绝!再来一个拆烩鲢鱼头,要最大的那种!大煮干丝肯定要有,水晶肴肉来一盘,松鼠鳜鱼看着就喜庆!还有这个……三套鸭?听着就好吃,来一份!扬州炒饭?那是主食,来一盆!啊,还有文思豆腐羹,刀工了得,尝尝!”
她语速不快,但点的全是望江楼的招牌硬菜,而且专挑工序复杂、价格昂贵的点。
每报一个菜名,旁边侍立的小二眼睛就亮一分,肖紫衿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但冯灿敏锐地发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李相夷在一旁听着,起初还有些无奈,但听到后面,眼中也渐渐浮起笑意,他知道冯灿是故意的,但看她那副我就是要宰你的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又觉得有趣得很。
冯灿点完了荤菜,目光又落到时蔬和点心栏:“时蔬嘛,来个酒香金花菜,要最嫩的菜心!点心千层油糕、翡翠烧卖各来一笼!嗯,差不多了。”她合上菜单,彷佛意犹未尽,又抬头对肖紫衿甜甜一笑(假笑),“肖公子,这些够了吗?要不要再点点什么?我看这芙蓉鱼片好像也不错。”
肖紫衿嘴角的弧度完美无缺:“冯姑娘点的皆是精品,足够丰盛了,相夷你看还需添些什么?”
李相夷忍着笑,摇了摇头:“灿灿点的,甚好。”他自然看出肖紫衿那完美面具下的肉疼,但既然是“结义兄弟”请客,他乐得看冯灿折腾。
等待上菜的间隙,肖紫衿与李相夷谈起了武林局势、各派动向,言语间不乏对李相夷武功人品的推崇,以及对四顾门未来的展望,显得十分热忱投入。
冯灿则支着下巴,看着窗外运河的船只,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不断吐槽:
“啧啧,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嘴上说着附骥尾,心里怕是早就想着怎么把马头拧下来自己当了吧?”
“还匡扶正义,以后捅刀子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咦,这话术,开始潜移默化地强调兄弟齐心的重要性了?是在给自己未来挤占核心地位铺路吗?”
她越想越气,又不好直接打断,只能把气撒在眼前的零食上——把一盘瓜子磕得噼啪响,动静不小。
李相夷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和浑身散发的不爽气息,趁着肖紫衿转头吩咐小二添茶的功夫,他微微侧身,靠近冯灿,低声唤道:“灿灿。”
“干嘛?”冯灿没好气地小声应道,手里还捏着个瓜子。
“瓜子壳,别吐得到处都是。”李相夷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将她唇边沾到的一点瓜子屑轻轻拂去。
这个动作轻柔又亲昵,带着不容错辨的宠溺意味,冯灿脸一热,瞬间忘了吐槽,也忘了生气,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对面的肖紫衿恰好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审视,随即又被完美的笑容掩盖。他摇了摇折扇,笑道:“相夷与冯姑娘,感情甚笃,令人羡慕。”
李相夷坐直身体,神色坦然,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灿灿年纪小,性子活泼些。”
冯灿却因为肖紫衿这话,心里那点旖旎立刻被警惕取代,她瞪了肖紫衿一眼,故意用娇蛮的语气对李相夷说:“谁年纪小了!”
李相夷眼中笑意更深:“好,不小不小,灿灿可还满意点的菜?”
“菜还没上呢,怎么知道满不满意?”冯灿哼道,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很快,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欲。
肖紫衿作为东道主,殷勤劝菜,言语周到,冯灿化不爽为食欲,专挑最贵的狮子头、三套鸭下筷子,吃得毫不客气,一边吃还要一边点评:“嗯,这狮子头还行,就是肉不够嫩,这鱼头嘛,烩得还算入味。”
肖紫衿涵养功夫果然了得,无论冯灿如何明里暗里地挑刺找茬,他始终笑容可掬,应对得体,甚至还能适时接上两句风趣的话,缓和气氛。
若非冯灿知晓未来,单看此刻,恐怕也会觉得这位肖公子确实风度佳、气量好。
这反而让冯灿更警惕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所图必然不小。
李相夷倒是吃得颇为愉快,主要是看冯灿那副努力找茬又找不太到最后只好埋头苦吃的模样,实在有趣。
偶尔肖紫衿与他讨论正事,他也认真回应,但对肖紫衿某些过于热切的建议和承诺,他并未立刻全盘接受,保留了几分自己的考量。
饭毕,桌上菜肴消灭了大半,冯灿也吃得心满意足(主要是坑了肖紫衿一笔,心情舒畅)。
肖紫衿面不改色地结了账,那账单的厚度,冯灿瞥了一眼,估计够普通人家吃上几个月了。
三人离开酒楼,肖紫衿道自己还需拜访扬州一位武林前辈,便先行告辞。
临走前,他再次对李相夷创立四顾门之事表示鼎力支持,约定等单孤刀及其他朋友到后,再详细商议。
看着肖紫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冯灿立刻拽了拽李相夷的袖子。
“李相夷!”她一脸严肃。
“嗯?”李相夷低头看她。
“你……”冯灿憋了半天,想起自己目前毫无证据的状况,只能换一种方式,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你交朋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能别人说几句好听的,你就什么都信了!尤其是,尤其是那种看起来特别完美、特别会说话的人!知道吗?”
李相夷看着她因为严肃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还有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关切和急切,心中微软。
他当然不是毫无城府之人,但冯灿如此直白又笨拙的提醒,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暖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而笃定:“知道了,小管家婆。”
“谁是小管家婆!”冯灿拍开他的手,脸又红了,但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她提醒过了,未来的路还长,她得盯紧点,绝不能让那些糟心事,再发生在眼前这个笑容明朗、心怀热忱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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