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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嫔的贴身宫女紫竹便是个刺头,为自家从未被皇帝驾幸的主子鸣不平,看明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见明姑端了一大碗米饭,菜碟更是拿了不少,以肉食居多,紫竹不禁嘲讽道:“你们东瓯不是不产米饭么,养的牲畜也少,穷山恶水的地方,到处都是瘴气毒虫,饿极了拿一块破网往海里一扔,逮着什么就吃什么,听说你们还生吃鱼肉,也不嫌腥,果然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明姑老神在在,没有被蛮横无理的女人激怒,心平气和道:“我和姑娘一样都是人,姑娘有的,我也有,姑娘能吃的,我自然也吃,若是发泄够了,还请姑娘让步。”
尧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都饿得慌,加上昨日来了葵水,食欲更是大增。
能吃是福,好在尧窈天生吃不胖的体质,明姑也就不在吃食上苛待小姑娘,更是变着法地给人吃好。
见紫竹横在她面前不肯让步,明姑压了压情绪,不与黄毛丫头计较,身体往旁边挪动就要跨出去。
谁料紫竹阴笑了一声,突然伸腿使了个绊子,明姑注意力都在盘子里的饭菜上,一时不察,脚下吃痛,踉跄地倾斜了身子。
最后一刻,明姑手扶着墙才没倒下去,人稳住了,盘子却没能守住,热腾腾的饭菜洒了一地。
紫竹没有及时避开,汤汁溅到了裙摆上,她恶人先告状,一声夸张的尖叫。
“好你个蛮野村妇,路都走不稳,好好的食物全被你糟蹋了,你可知皇上厉行节约,御下严苛,最厌恶的就是铺张浪费,这些好肉好菜,寻常人家一年也吃不了几顿。”
好一个冠冕堂皇,颠倒黑白,使坏的是这人,教训起人头头是道的也是这人。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明姑纵使气血上涌也只能强行忍下,看着一地饭菜止不住地可惜,回到屋里寻扫帚准备打扫干净,不想再落入口舌。
紫竹不依不饶追着明姑:“才掉下去,脏也脏不到哪里去,你们都吃生肉喝冷血了,还穷讲究个什么劲。”
明姑默默拿起扫帚,冷眼看着趾高气昂的紫竹:“让开。”
紫竹不当回事,仍是嬉笑:“不让又如何?叫你家公主来罚我啊,这里可不是东瓯,在我们大晟就要守大晟的规矩。”
话还没落下,紫竹只觉眼前一阵晃荡,又粗又宽的扫帚面朝她扫了过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尧窈两手托腮靠在窗边,又是几日没下雨,树上的蝉鸣一茬响过一茬,和着这蝉声的,是小姑娘腹中饥肠辘辘的咕咕声。
她饿了,明姑怎么还没回,这个时候,她已经美美饱餐一顿了。
尧窈坐不住了,跑到门口,坐在门槛那里等,她用树枝在地上扒拉着大晟的文字,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不觉弯了唇角。
中土有句老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是窈女,君子又是谁,皇帝吗?可他有那么多女人,她才不要他求呢。
她会让他喜欢上她,然后给她很多个娃娃,她的娃娃长大了,会生出更多的娃娃,她要告诉他们,他们有一半的家在山那头海那边,当这里变得不好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回那边的家,过上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新的生活。
那里有捡不完的蚌壳,有望不着边的海,还有海那边雾蒙蒙的山,更有海猪在海面上翻腾,发出婴儿般的叫声,追着过往的渔船嬉戏游乐。
那里有讨厌的人,也有快乐的事,更有她想帮助的人。
不知不觉,夜色抹去了最后一缕残阳,房前屋檐下挂起了宫灯,尧窈数不清自己写了多少遍自己的名字,许是等得太久,已经没那么饿了。
尧窈站起身,明姑是不准她踏出珑璟轩一步的,可她等不到人,也不想再等,只能去找。
然而才走了两步,明姑回来了,拉着尧窈进屋,把房门反锁上,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眼含歉意:“姑姑不小心把饭菜打翻了,又没别的剩下,只有这了,姑娘将就着吃,明日我起早点,多拿些吃食回来。”
尧窈没有接过桂花糕,反手一推:“我已经饿过了,吃不下,姑姑吃吧。”
这孩子有颗赤子之心,她不会假装说不饿,所有的表达都遵从本心,不懂得拐弯。
这样一个纯粹的孩子,如果没有自己护着,如何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存活,明姑心头涩然,把桂花糕撇成两半,和尧窈分着吃。
“不饿也要吃点,不然姑姑要生气了。”
尧窈不想姑姑生气,这才接过了半个桂花糕,小口咬着。
一块桂花糕也没多少,更不说半个,几口就能吃完,只是吃过以后有点噎喉咙。
明姑起身,到桌边给尧窈倒水喝。
尧窈跟过去,从后面看着明姑明显缓慢有些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她快速靠近,把明姑拉到凳子上坐下。
“姑姑,你是不是腿疼?”
尧窈不是有多聪明,而是被大巫惩罚过,懂得这样别扭的走路姿势是为什么。
明姑还想拦着,尧窈手脚更快地掀起明姑宽松的裙摆,一本正经的查看。夏日衣衫薄,裙子里面只有一件长不及膝盖的小裤,什么也遮掩不住,膝盖到小腿上段的大片淤青清晰可见,一眼望去分外狰狞。
尧窈伸出手,下意识想去摸,但还没碰到就缩了回去,她知道有多疼,轻轻碰一下,都能疼得揪心。
尧窈蹲在明姑身前,仰头望她,剪水般的双眸,似一池柔静清澈的湖水,透彻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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