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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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人掌心难免会有伤口，而我，连盲杖磨出的老茧都没有。”　　……　　顾淮檀从似锦卧室出来的时候双方父母的话题已经从“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儿子不好”、“别别别，是小锦给你们添麻烦”变成了闲话家常。　　气氛一派祥和。　　瞿海萍瞥了顾淮檀难看的脸色一眼，站起身，“跟小锦聊好了？”　　“嗯。”顾淮檀清了清嗓子，“是的，阿姨。”　　“那也跟我谈谈吧。”　　“小瞿……”许建树阻拦道：“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别跟着掺和。”　　瞿海萍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对顾爸顾妈也笑着解释：“放心，只是想聊聊似锦的情况。”　　两人去了小区外的一家咖啡馆。　　瞿海萍不过四十出头，早年间在孩子身上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复职后工作强度又大，长相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两鬓头发挂了白霜，眼角也增添了不少皱纹，但她的五官依旧是美的。　　似锦很好地遗传了父母双方的优点，他的眼睛就酷似瞿海萍。　　瞿海萍将发丝向耳后抿了抿：“突然把你单独叫出来紧张吗？”　　顾淮檀怎么说也已经二十八了，其实他除了在跟似锦有关的事情上有些拎不清，平时是个很成熟有魅力的男性。　　他坐在似锦母亲对面，姿态谦卑却不过于讨好，“不会的阿姨，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瞿海萍点点头，“我跟似锦爸爸打算带他去疆城定居。”　　顾淮檀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知道似锦妈妈不是来征求他的意见的，眉眼低垂，继续听她往下说。　　“这么多年，多亏了有你，似锦才能健康地长大。我和老许感到非常惭愧。”　　“阿姨您别这么说。”　　“你爸妈跟我们说过了，似锦其实主要是由你在照顾。我们作为父母，却把本该承担的责任交给了当时也不过刚刚成年的你，着实……”瞿海萍话音顿住，低下头整理了下情绪才接着道：“这次把你单独叫出来，主要是向你表达感谢，其次……”　　“想问问你是抱着怎样一种感情在照顾似锦？”　　顾淮檀抬起头看向对面。　　女人的目光犀利中带着种探究，她心细如发，早就发现了两人之间拧巴的关系，“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对你们恋爱没有什么意见。”　　“没……”顾淮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们没在恋爱，我拿他当弟弟。”　　瞿海萍眼神没从顾淮檀的脸上移开，她当然也听出了男人话里的意思，顾淮檀拿似锦当弟弟，却没说似锦是不是拿他当哥哥。　　原来问题是在自己儿子这边。　　瞿海萍没有拆穿，只点了点头：“那就好，不然带走似锦，我会觉得自己是在棒打鸳鸯。”　　竹马哥哥vs落跑小瞎子21　　「你真的要跟着父母去疆城啊？」010最近有点蔫儿了，似锦晕倒那天把它吓坏了。　　它按照似锦的吩咐搞坏了顾淮檀家的电路，以为似锦只是想要吓唬吓唬男主，好争取个出门的机会，没想到是这么危险的事。　　「唔……」似锦身体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能下楼遛弯了，鞋底踩在落叶上噼啪作响，他觉得有意思，倒回去又多踩了几下。「看看吧。」　　「你走了任务怎么办？诶？？？」010调出任务面板，看着许久没有动静的爱意值居然猛窜了一大截。　　「嘿嘿嘿。」似锦笑得好阴，「是不是涨了？」　　010立刻板起脸，「宿主只有一次查询本世界攻略值的机会，在刚进来的时候已经用掉了！」　　「好的好的。」脚下树叶被踩碎了，声响变小，似锦就换一个位置，「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呢。」　　整整十年的时间，顾淮檀本该春心萌动的青春期，除了学习，心思都用在照顾似锦身上了。　　或许短暂分别能让他有时间和空间思考有关于自己的未来。　　似锦并不担心这个世界的任务，两人捆绑的太深不单单只有坏处，就像现在，虽然010不说，但顾淮檀如果动心，也只会对似锦。　　「他还要看多久？」似锦踩树叶的动作停下，朝男人站立的方向转头。　　顾淮檀呼出口气，走上前：“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似锦低下头，脚尖踢着树叶，“你刚来我就知道了。”　　“脚步声？”　　“不全是，”似锦小声说，“脚步声、呼吸声、味道、空气的流动……很多吧。”　　顾淮檀嗯了一声，“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其他的感知会更敏锐吗？”　　“差不多吧。”　　顾淮檀握住似锦的手，拉着他往前走：“我也试过，但每次总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　　“嗯？”似锦有些纳闷：“试什么？”　　“试试看不见是什么感觉，想要体会一下你说的，一个人在家很安静是什么感觉。”　　似锦没问他去哪里，低头跟着男人走：“那你感觉怎么样呢？”　　“不太好。”顾淮檀轻笑了一声，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无能，“我没有似锦小朋友那么厉害。”　　顾家已经搬去了新的房子，家装布置跟从前完全不同。　　顾淮檀下班回家后会蒙上眼睛，先试着在自己的房间里行动，这比想象中困难很多，不是腿磕到床脚就是手打到墙壁，他几天磕出的淤青比过去二十多年都多。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也没必要跟似锦提。　　他带着人绕着小区花园走，到有落叶的地方就停下来，让小孩儿去踩着玩。　　两个人都没说话，却又有默契地知道这将是他们短期内见的最后一面。　　“顾淮檀，”似锦松开顾淮檀的手，自己甩开了盲杖，“我决定跟妈妈去疆城了。”　　“嗯。”顾淮檀喉头哽着，“你……”他张了张嘴，想嘱咐的东西太多，太多话堵在嗓子眼儿里，一时不知该先说什么。　　“之前不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似锦走上前抱住顾淮檀，脸颊在男人的大衣上眷恋地蹭了蹭：“你看着长大的小孩儿要自己去飞了，别难过，祝福我吧。”　　“那就祝你……”顾淮檀把人搂紧，在似锦的发顶吻了一下，咽下喉头的哽咽：“祝我的小朋友，在没有我的地方，好好长大。”　　似锦第二天就飞走了，顾淮檀没有去送他。　　田奇听说了最近他家里发生的事，没课的时候就爱围着他转：“老顾，今天食堂炸小酥肉，去吃不？”　　“去吧。”顾淮檀眼睛一直盯着电脑，“我还得等一会儿。”　　“哦，不差那一会儿，我等你一起呗。”田奇滑动椅子凑过来：“你最近……还好吧？”　　“好啊。”顾淮檀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这么问？”　　“嗐……我这不是刚听说，咳，那啥，你家还好吧？”　　“嗯，还行，准备重新装修了。”　　“弟弟也还好？”　　顾淮檀终于从电脑上抬起头，双眼透过镜片看向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田奇被他的目光震了一下，“嗐，这不是你上次跟我聊弟弟的青春期么，我就有点好奇他最近的情况。”　　顾淮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跟着他爸妈去疆城了。”　　“诶？啥叫他爸妈？”田奇恍然大悟：“我去！你俩不是亲兄弟啊？！”　　顾淮檀没理他。　　“我就说呢，上回小孩儿知道我要给你介绍对象怎么对我那么个态度……”田奇压低声音：“弟弟喜欢你啊？”　　顾淮檀站起身，“午饭你自己去吃吧。”　　田奇才没那么好打发，立马起身跟上：“让我说中了吧？！是不是！他摔杯子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吧？你平时老忙工作，陪他的时间少了……”　　顾淮檀自己的感情都没理清楚呢，被田奇烦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是，别瞎说。”　　“你就嘴硬吧！”田奇好像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乐呵呵地哼起歌：“我爱的人呐已经飞走辽～”　　……　　天色渐暗，顾淮檀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的领带躺在客厅沙发上。　　这套房子的隔音比之前要好，本该准备晚餐的时间房间里居然听不到一点声音。顾淮檀眼前一片漆黑，感觉天花板好像随时会压下来一般。窗户没开，将楼下邻居散步遛狗的声音都隔绝在外了。　　他有些喘不上气，脑子里开始回忆似锦。　　五六岁的似锦，脸颊还挂着婴儿肥，仰着头喊哥哥，我看不见，你拉着我呀。　　七八岁的似锦，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墙角，眼角挂着泪花，惊喜地喊哥哥，是不是你。　　十岁的似锦，拘谨地站在顾家门外，羞涩地笑着说哥哥，以后要拜托你照顾我啦。　　然后是十八岁的似锦，很少再叫他哥哥，总是爱叫他顾淮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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