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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朱雄英坐在书案后,面前有书,可怎么也看不下去,目光却有些飘忽。
已经三天了。
三天都没有见到自己表哥了。
他搁下笔,转头问侍立在旁的赵弘:“隆哥儿这几日怎么没来?”
赵弘正添炭火,闻言顿了顿:“回殿下,曹国公世子……家中有些事。”
“什么事?”朱雄英追问。
李景隆自那日协助他查证吕氏之事后,两人间的走动反而多了些。
这位十三岁的表兄每隔一两日便会来东宫,有时陪他读书,有时讲些宫外趣闻。
突然连着三日不见人影,着实蹊跷。
“听说是老国公病了,世子爷在床前伺候。”
朱雄英心头一紧:“姑爷爷病了,病得重吗?”
“这……这奴婢也不太清楚。”赵弘谨慎道,“只听说前几日就起不来床了,去了好几位太医。曹国公府上下,这几日都没见人出来。”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前:“皇爷爷知道吗?”
“知道的。”赵弘点头:“陛下昨日就遣了太医去诊视,今日上午……更是亲自去了曹国公府。”
朱雄英怔住了。
朱元璋亲自去臣子府上探病,这是极罕见的恩宠。
除非……
除非李贞真的到了弥留之际。
“殿下想去看看?”赵弘察言观色,小心问道。
朱雄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年纪还小,不宜出宫探望。只是……有些挂念。”
他知道规矩。
五岁的皇长孙,没有皇帝或太子的旨意,不能随意出宫,哪怕那是探视皇亲。
但他确实担心。
李贞若走了,朱元璋心里该多难受。
此刻的曹国公府,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的灯笼已换成了素白色,在冬日寒风中微微晃动。
府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声。
正房外跪了一地人。
李文忠跪在最前,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曹国公,此刻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正是朱雄英牵挂的李景隆,不过此时却是红肿着眼。
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支蜡烛。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朽气息。
李贞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瘦得脱形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朱元璋坐在床边,身子前倾,双手紧紧握着李贞枯槁的手。
这位平日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佝偻着背,褪去了所有威严,只是个守在至亲病榻前的普通人。
“姐夫……”朱元璋声音哽咽,“还能看清咱不?”
李贞没有回应。
“姐夫,咱是重八啊。”
“你还认得咱不?”
床上的老人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那目光涣散,没有焦距,显然已看不清了。
李贞的嘴唇忽然翕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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