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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的家宴散后,朱标心事重重地往东宫走。
冬夜的宫道清冷,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将他和随从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背着手,步履比平日慢了许多,眉头微锁。
自己的儿子,那个才五岁的玉哥儿,竟有这般心机?
他不相信。
可自己大哥李文忠言之凿凿,且没有撒谎的必要。
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巧合。
回到东宫时,常氏正陪着老二在寝殿,朱标专门去了朱雄英的房间,正间自己儿子还在书房练字。
烛光下,五岁的孩童坐得笔直,小手握着特制的毛笔,一笔一划临摹着《千字文》。
神情专注,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爹。”朱雄英见父亲进来,放下笔起身行礼。
朱标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对面坐了。
他盯着儿子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玉哥儿,爹问你一件事。”
“爹问。”
“前些日子,那个吕贼的事情……”朱标斟酌着词句,“你是如何发现她不对劲的?”
朱雄英眨了眨大眼睛,露出孩童特有的懵懂:“爹说的是什么?孩儿……不太明白。”
“就是你让景隆表哥去查吕姑姑出宫抓药的事。”朱标仔细观察着儿子的表情:“你是如何想到要查她的?”
朱雄英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恍然:“哦,爹说的是那个呀。”
他歪了歪头,天真地说:“孩儿就是听景隆表哥说,在宫外药铺看见吕姑姑,觉得奇怪——宫里不是有太医吗?为什么要去宫外抓药呢?”
“孩儿就跟表哥说,下次再看见,问问她抓什么药。”
他说得自然流畅,完全是一个孩子的好奇心使然。
“就这些?”朱标追问。
“就这些呀。”朱雄英点头,“后来孩儿去奉天殿陪爷爷,顺口就说了。爷爷还夸孩儿细心呢。”
朱标沉默片刻。
儿子的回答合情合理——孩童无意间的发现,随口一提,恰巧引起皇帝警觉。
一切都只是巧合,只是孩子的无心之举。
可真是这样吗?
“玉哥儿,”朱标放缓了语气,“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教过你什么?”
朱雄英睁大了眼睛,随即摇头:“没有呀。哎,有……有人教我……”
“谁……”朱标语气猛地一快。
“宋师傅教孩儿读书,爷爷教孩儿做人,爹和娘教孩儿要孝顺……这些算吗?”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躲闪。
朱标盯着儿子看了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爹就是随口问问。你继续练字吧,别熬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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