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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州城向北,过石门、官窑,经三水进入清远县境,第一处可供歇脚的驿站,名曰“横石矶驿”。
此处距广州约百里,恰是一日行程的极限。
驿站在北江之畔,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门前植着两株老榕,虬根盘错,垂下无数气根,如帘如幕。
朱亮祖一行人抵达时,正是申酉之交,日头西斜,江面镀了一层金箔般的碎光。
驿站驿丞早已得报,率一众驿卒跪在门前,头都不敢抬。
“属下叩见永嘉侯!”
朱亮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
那驿丞四十来岁,生得干瘦,此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肩膀微抖。
永嘉侯的名头,从广州传到清远,谁不知道这位爷脾气暴躁?伺候不好,可是要吃苦头的。
朱亮祖翻身下马:“起来。备饭备房,还有,把马喂好,不然,腿给你打断。”
“是!是!”驿丞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来,亲自牵着朱亮祖的马往院里走。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
前院是马厩和驿卒值房,后院有七八间客房,专供过往官员歇宿。
朱亮祖被请进后院正房,那是整个驿站最好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案上还摆着时鲜瓜果,一壶新沏的茶正冒着热气。
朱亮祖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驿丞陪着笑脸:“侯爷一路辛苦,先歇着。晚食已吩咐下去,宰了一只羊,还有早上刚从北江打上来的鱼,鲜得很。酒是本地酿的米酒,虽比不得京城的玉液,但胜在醇厚……”
朱亮祖摆摆手,驿丞识趣地闭嘴,躬身退出。
晚膳确实丰盛。
驿丞张罗了一桌席面,烤羊腿、清蒸鳜鱼、白切鸡、烧鹅,还有几样时鲜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醇厚的米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朱亮祖带着他二十多名亲兵,大快朵颐起来,虽然此时的朱亮祖心中有事,但丝毫没有耽误他的胃口。
依然能吃能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永嘉侯就开始张罗出发了。
众人刚刚骑上马,正准备出发之时,朱亮祖却摆手阻止,众多亲兵不解,可一会儿,他们就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
是很多匹。
整齐,沉重,踏破清晨的寂静。
马蹄声停了。
雾气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色比甲,腰间悬着双刀,刀柄缠着熟牛皮,磨得油光水滑,一看便是用了许多年的老伙计。
他的脸从雾中露出来,浓眉,方颌,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朱亮祖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弼。
双刀王。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王弼封定远侯,功臣榜上名次在他之上。
王弼身后,三十余骑亲兵整整齐齐列在驿道上。
玄色披风,腰悬横刀,鞍上挂着弓袋箭囊,个个精悍如狼。
那是定远侯府的亲兵,精锐中的精锐,跟着王弼打过北元、剿过叛乱的虎狼之士。
王弼看到朱亮祖,咧嘴一笑:“亮祖老弟,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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