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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看着跪下交军令的蓝玉,点了点头。
“起来吧。”
“谢陛下。”
蓝玉起身,退到一旁,低着头,没再看那两根木桩。
朱元璋转过身,面向广州来的那些百姓。
这些百姓看着那两具垂着头挂在木桩上的尸体,看着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像是在做梦。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乡亲们,欺负你们的人,死了。”
“咱把你们从几千里外接来,就是要让你们亲眼看着,看着祸害你们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
“你们回去以后,告诉你们的街坊邻居,告诉广州城的每一个人,大明朝的国法,不是摆设。勋贵也好,功臣也罢,谁敢欺压百姓,谁敢祸害良善,这就是下场。”
“咱朱元璋说话,算数。”
那些百姓愣愣地听着,愣愣地看着他。
忽然,有个年长的汉子扑通一声,又磕下头去,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响。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身后,八十几个人跟着磕头,哭声一片。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白玉桌旁,在朱雄英身边坐下。
他看了孙儿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朱雄英仰起小脸,冲他笑了笑。
刚刚蓝玉在行鞭刑的时候,朱雄英可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全部看完了。
而身旁的老朱也是时刻观察自己的孙子,最终得出结论,咱的孙子,不仅聪明,还这么有胆气。
宴散了。
午门广场上,那凝滞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武将们三三两两起身,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说什么。
年轻的勋贵们陆续散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广州的百姓们被内侍领着,从侧门退出广场。
而朱亮祖父子的身尸体也被抬走,不过,并没有潦草处理,会交给朱亮祖的儿子,也就是新任的永嘉侯朱昱,让其妥善安葬。
“洪武十二年永嘉侯朱亮祖始镇岭南,作为擅专,贪取尤重,归责不服,已非一时,诬杀知县道同,罪彰。上逮至京,御午门,宴勋贵,集广州民庶。亮祖伏阙哀祈,上曰:“汝非知罪,特畏死尔。”命缚父子于桩,令蓝玉鞭之,俱毙。上谕民曰:“勋贵虐民,国法不赦,尔等归告乡闾,知朕执法无私。””
夜幕降临,应天城华灯初上。
蓝玉刚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裳,就有人来报:胡相府上来人了,说是要请他过去吃宴。
接风宴。
按照道理来说,蓝玉刚刚打死了永嘉侯,天子刚刚摆了一场杀风宴,当朝宰相请他吃接风宴,多多少少会动点脑筋,想一想,这个时候该不该去,能不能去。
可这家伙,那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骑着马前往了胡惟庸的府上……身上还带着朱亮祖的血腥味。
东宫,书房。
烛火跳动着,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朱标坐在案后,朱雄英站在他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案上摊着一本书,是《礼记》。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朱标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重,却带着复杂的情绪:
“玉哥儿,你今天不应该开那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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