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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急酒下肚,这官员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吃酒吃醉了,还是觉得自己说错话,真的害怕了,他眼神不敢与胡惟庸对视,只一个劲地躬身作揖:“下官糊涂,大不敬的罪过,还请胡相恕罪……”
席间一片寂静,只听得那官员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胡惟庸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胡惟庸静静地看了那官员片刻。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方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彷佛从未出现过。
忽然,他嘴角一弯,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坐吧。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是老臣了,应当知道分寸。念在你也是酒后无心,这次就算了。”
那官员如蒙大赦,连连道谢,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一片。
胡惟庸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转动着。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烛光:“陛下春秋虽长,然神武天纵,精力之充沛,非常人所能及。”
“我等为臣子的,不过是仰仗陛下信任,替陛下分忧罢了。这江山,终究是陛下的江山。”
“不过,也就是陛下信任,才让胡某看护这江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否定了方才那官员的僭越之言,又表明了自己的忠诚。
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吏部尚书张度坐在胡惟庸左下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为胡惟庸斟酒布菜,恰到好处地附和几句。
可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着酒壶的手指有些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顿饭吃完,得想办法离这帮人远一点。
张度不是傻子。
他来应天城不过三个月,从常州知府升任吏部尚书,看似一步登天,实则如履薄冰。
吏部现在几乎是个空架子,官员任免、考核评等这些实权,大多握在中书省手中,尤其是身旁的这位胡相手中。
他这个尚书,很多时候就是个盖章画押的。
所以他才藉着涂节的门路,设宴邀请胡惟庸,想拉近关系,以后办事也方便些。
可今晚这场宴席,让他看清了许多事。
胡惟庸的做派,这些官员的奉承,还有方才那场“大不敬”的闹剧,三杯酒就能盖过去?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权臣了。
这是……飘了。
飘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张度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
烛光映在酒中,碎成点点金光。
他想起赴京前,常州几位老友的送别宴上,一位致仕的老御史曾藉着酒意,拉着他的手低声说:“文质啊,应天府不比常州。那里是天子脚下,天子的脚下水太深,风太大,多看,少说,慎行,远祸。”
当时他只当是老友的醉话。
现在想来,字字珠玑。
宴席在看似重新热络起来的气氛中继续。
众人似乎都刻意遗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又开始轮番向胡惟庸敬酒,说着各种恭维的话。
胡惟庸来者不拒,谈笑风生,彷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场宴席,胡惟庸最先离去。
其他的官员也相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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