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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大牢,最深处的牢房。
这里不见天日,只有墙上几盏油灯,幽幽地燃着,将阴暗的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霉烂的气息,混着血腥和屎尿的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朱亮祖被扔进牢房的时候,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双手一恢复自由,便将嘴里的破布扯掉,猛地站起来,扑到牢门边,抓着木栅栏往外吼:“胡惟庸!你个猴子!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是开国功臣!”
“老子有铁券!”
“你敢抓老子?”
“你等着!”
“等老子出去,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吼声在幽深的甬道里回荡,惊起几只老鼠,窸窸窣窣地逃窜。
狱卒远远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而朱亮祖不知道,在这最深得牢房甬道外,胡惟庸正站着听朱亮祖在咒骂自己,朱亮祖骂的越狠,胡惟庸脸上得笑意越甚。
这让一旁得兵士百思不得其姐,难不成,这位朝廷得大人物,喜欢人家骂他。
朱亮祖吼了一阵,没人理他。
他又换了个方向,朝着甬道尽头大喊:“我要见陛下!”
“我要见天子!”
“我要见我大哥。”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陛下——!"
"陛下——!”
“我是朱亮祖!是永嘉侯,我是你的老兄弟!你不能这样对我!”
没有人应声。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一遍一遍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
他喊了整整一个时辰。
嗓子喊哑了,声音变得沙哑,像破锣一样。
他终于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一定是胡惟庸那个猴子在背后搞鬼。
油灯的光照不到朱亮祖的脸,只有一片阴影。
他坐了很久。
久到那盏油灯的火焰跳了三跳,久到甬道那头传来换岗的脚步声,久到他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
然后,他忽然又开口了。
这回不是骂,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不会的……不会的……我有铁券……我是第十七功臣……我跟了他二十三年……他不会杀我得,杀了我,他怎么跟那些老兄弟们交代,对……这只是让我换个地方冷静冷静。”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念经一样。
人都是怕死的。
特别是在感受过这个世界最迷人的权力后,他们就会整日琢磨怎么才能活的长。
朱亮祖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原来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朱亮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牢房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墙上那盏油灯,还在幽幽地燃着,火苗比刚才又矮了一截。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要换个姿势继续睡,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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