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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湛蓝高远的天空,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 优子淡淡地说:“假如我有孩子,这孩子一定得是自由的,她能去有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儿,能自己拿主意,我可能会给她建议,但绝不会干涉她,我得明白,我只是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世界上,她借由我的身体出生,仅此而已。” “她不欠我,我亦不欠她,她不会指责我没有给她更好的出身,我也不会指望把她拴在身边,给我养老。她的时间永远属于她自个儿,我们的灵魂,都是独立且自由的。” 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村民们陆续收工回家,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 禾穗、福笙和苏勤惠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福笙依旧戴着帽子墨镜。 苏勤惠看着远处被霞光染成金红色的屋檐,若有所思,心里那个盘旋了好几天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走到小溪边,苏勤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福笙和禾穗。 “福笙,小穗,” 她开口,声音在傍晚宁静的空气里格外温柔,“我有个想法,想请你俩帮忙。” 福笙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望过来。 禾穗也看向她:“勤惠阿姨,您说。” 苏勤惠轻轻捏着相机背带,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我拿着相机跟着大家跑,给村民们拍照的时候,我发现……村里很多人,他们看镜头的眼神,有点害羞,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可能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正正经经地、为自己拍过一张好看的照片。” 她说着,眼前浮出村里的阿嬢们,被镜头对准时偷偷理头发的样子,拍到田里的阿爷和阿公,他们努力挺直了脊背,还有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看着照片回放,开心地拿手指触碰着屏幕上自己的脸。 “小穗,你和眠生他们聊改造的想法,你说的有句话,我特别感动,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劳动、老去,皱纹埋着风雨,他们就是盛夏村活着的历史,也是最真实、最动人的风景。” 勤惠阿姨的眼睛在霞光里闪出光来:“我就想,能不能给村里的人,每人拍套‘艺术照’?小穗你的想法多,思路活,我想请你作为策划人,福笙你的眼光好,懂得咋让人在镜头前更放松、更好看,我想请你当造型师。我们选村里最美的地方,让他们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或者……”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椿谣阿奶手特别巧,会做衣裳,我们能不能请她把给村民们做的、改的漂亮衣服拿出来?让村民们穿上,当回‘模特’?把这些照片做成属于盛夏村的影集。” 苏勤惠说到这儿,有些害羞,眼中还有些感激的情绪:“这不光是照片,还是礼物,送给他们,也送给外头的人,让大家知道,盛夏村不只有山水,还有这些认真活着的人!” 风从稻田那头吹来,带着水汽和草香。 福笙静静地听着,墨镜不知何时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她看着苏勤惠,看着这个平时性格温顺,比起说话,更习惯照顾大家的女人,此刻眼里闪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光。 那种光,福笙在很多精心设计的剧本和舞台上没见过,却莫名觉得……很真实,很有力量。 禾穗特别为苏勤惠感到开心。 真的。 她发现勤惠阿姨正在慢慢打开自己,主动做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单纯让别人开心的事。 她仿佛透过苏勤惠的话,看到了那些操劳半生的乡亲们,穿上可能压在箱底多年、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穿的“好衣裳”,站在熟悉的风景前,对着镜头,露出或许拘谨、却无比珍贵的笑容。 光是想想,心口就热乎乎的。 “我加入!” 福笙率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她把墨镜别到领口:“别的不敢说,让人在镜头前别那么僵,怎么找角度显气色,我还算有点经验。”她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以前靠这个吃饭。” “我也加入!”禾穗唇角轻轻弯了弯:“我最近发现,自己在策划上,还蛮有天分的!” 苏勤惠眼中涌动着暖意:“谢谢你们,我也就是试试,不一定拍得多好” “勤惠阿姨,”禾穗却打断她:“村里人都说,你拍的那些照片,特别好,特别真!” 她看向福笙,又看回苏勤惠,“小笙负责让大家状态好,您负责捕捉那个‘真’,我来搞定策划案,”禾穗晃了晃勤惠和福笙的手,笑得很甜,“我们三个呀,一起!” 当天晚上,禾穗把勤惠阿姨的想法告诉祝眠生,大雪、石头和金罡刚好在祝家吃饭,听完这个想法,大家都想参与进来,饭后直接开起了策划会。 策划会在祝家小院的葡萄藤下,椿谣阿奶给大家煮了陈皮红豆沙。 白嘟嘟的小圆子浮在香甜的豆沙上,还撒了金桂花。 葡萄藤下支着小黑板,上头贴着盛夏村过去拍的照片,大多是风景照—— 青山、稻田、老屋、晚霞。 禾穗指向其中一张。 照片拍得很工整,远处的山、中景的田野、近处的村舍,构图比例精准,色彩也调得舒服。 “这些照片在技术上没有问题,”禾穗双手抱胸,“但这种风景照,网上一搜一大把,怎么让人记住这是盛夏村的呢?” 石头挠头:“是啊,俺看现在网图都修得可牛掰了,湿地公园加个滤镜都能秒变大片,俺们这种没咋修的,反而显得普通。” 大家对着照片端详起来。 大雪说:“来盛夏村看过的,都知道我们这儿的实景,比照片更好看,而且完全不逊色于网上宣传的那些景区,但这样拍出来,就好像过于强调了啥,少了些和其他地方能区别的特色。” “特色不是没有,是我们没把它凸显出来。”禾穗在众人注视下拿出苏勤惠拍摄的照片,指着里面各色各样的村民们,“也不是我们这儿的风景不够美,而是少了能让远方的人‘走进来’的引子。我觉得,这个引子,就是‘故事’,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禾穗最后看向苏勤惠,“勤惠阿姨,你比我懂摄影,我说几句外行话,您听听看。” 苏勤惠:“小穗你说,我们都听着。” “我觉得,作品都是相通的,我以前写故事的时候,总想在文笔上下功夫,总觉得句子得足够漂亮,读者才记得住,”她语速不快,像在整理脑子里的念头:“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能让人记得住的故事,从不是哪句话写得特别美,是人,那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摄影大概也是这样吧,所谓的精准构图,比例那些,就像是摄影师的‘文笔’。” “真正的好作品,是有气息,有温度的。哪怕只是一张被定格的瞬间,你看了,脑子里就能补出生动的故事,和照片背后更多的人和事……”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注意到石头和金罡的表情有些迷茫。 她目光又回到身后那些照片上,拿起激光笔,圈住其中一张空境:“比如这张晚霞,拍得很美,但更像幅静止的画。如果,在画面里增加故事情节呢?” “田婆婆小院摆着滤米酒的瓦罐,竹筛底下滴着甜酒汁,邻居围坐在她身边说笑,有人伸手偷摘一颗泡在酒里的青梅,田婆婆拿着蒲扇正拍打他的手,背后的远山和晚霞还在,但它们不再是主角了,它们变成了这张画面的幕布,这时候按下快门,就是独属于盛夏村自己的故事。” 她没有停,思路越来越清晰,从田间不打农药、被虫咬出洞眼的蔬菜,讲到阿七爷爷表演傩戏时眼里的光。 从一扇雕花木窗望出去的石板路,讲到食堂里碗筷碰撞、熙攘喧闹的人间烟火。 她没有讲摄影技巧,而是在用文字作画,描绘着一个更立体的、更有呼吸感的盛夏村。 祝眠生原本靠坐在藤椅上,手里的瓷碗已经搁了好一会儿,听着听着,他的身体从椅背上慢慢移开,两只手肘搭在膝盖上,以更全然专注的姿势聆听着,仿佛不愿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 当她说到“摄影技巧只是骨架,气息才是能让一张照片活过来的血肉”时,他目光微动,抬起眼,深深看向禾穗。那双通常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灯光的暖意,还有被她讲到感兴趣之事时,那股明亮而夺目的模样所牵引。 直到她的话音落下。 片刻的安静中,祝眠生磁性质感的声音轻声开口,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假如用文字代替镜头,你觉得,该如何记录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个问题,激发了禾穗更多分享欲。 “如果把摄影比成写作的话,镜头就是语言,要拍景色,就不能只拍景色。” 她声音渐渐轻快起来,像个打开话匣的小孩子:“我想用镜头记录下村里的团膳宴,左邻右舍的村民,围坐在农家小院里,院子里热火朝天,木桌上摆着当地新鲜的菜蔬,红的、绿的,颜色鲜亮,大家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感,自然地带到远处的风景,先有人物、故事,最后才是景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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