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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很理解船上找房间安顿下来难、烧水难。老实讲,他刚刚进水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哪里就能洗这么快。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笑道:“换了你在海里泡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想来也要好好的在盆里泡一泡。 言无咎闻言,挑眉嗤笑一声:“我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陆小凤郁闷:“你别不信,放在今天之前,这也是我要说的话。” 言无咎不置可否,轻哼一声。 紧接着,他开口:“所以,你为何会掉进海里?有经验的船老大都该知道,这两个月不宜出门。” “这啊,还要从我的某个朋友莫名其妙惹上一桩大麻烦开始说起——” 在陆小凤手舞足蹈的演说,连带着哗哗水声之中,言无咎的心情逐渐由心浮气躁变得哭笑不得起来,无法忽视的,他的心中也涌出一种罕见的感受。 这是他入界之后前所未有的一种感觉,平和而温暖,给予他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的安心感。他在心中反复品味这种感觉——或许这种感觉就应该叫……朋友? 言无咎原本因为宫九的事而生出的郁闷,如今就在这种安心感中烟消云散。 先前在宫九面前,他虽然表现的若无其事的,但是心中还是有些过不去这个坎儿。 从宫九的反应来看,毫无疑问,他参与到了算计言无咎的行径之中。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要警惕宫九此人,然而日积月累的相处下来,总会有心念失守的时候。 觉得他像小孩的时候、觉得他可爱的时候、意识到他对自己有着无法隐藏的好感的时候…… 看多了他口是心非的样子,以至于有些忘乎所以,忘记他本来是什么样的人,难免被已经放出的回旋镖伤到。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实则在意识到宫九几乎默认这场阳谋之后,不仅心中郁郁于被算计,也难免怀疑自己的看人眼光——不说宫九,还有最后捅人一刀的黑木崖,就算是东方盛,那也是闷声做坏事的一把好手,一边亲密的喊着无咎哥,一边闹别扭到囚禁住他,还好几次埋头苦干到让人怀疑到底是做|爱还是做恨——或许两者皆而有之。 偏题了。 总之,在他几乎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和“人”这种生物失望至极的时候,见到了陆小凤。 应该说,还好遇到了陆小凤。 时间就在陆小凤的抱怨之中悄然流逝。 等言无咎回过神来,就发现陆小凤已经穿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了,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陆小凤整理着不甚合身的袍子,因为稍显紧绷露出近日晒成了小麦色的胸膛,水珠顺着发丝滚落到饱满的胸肌上,这位一点男色自觉都没有的少侠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就反问道:“什么叫那还真是多谢我出现在海里,怎么,你很为我出现在海里而感到高兴吗?” 原来我高兴的这么明显吗?言无咎几乎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紧接着才想起来要解释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意识到,陆小凤并没有生气。紧随其后的。反而是他爽朗的笑容。 “我也正想呢,虽说落进了海里,但试着与天一斗,也是难得的体验。更何况又在海上遇见了你,更叫人惊喜……嗯,我的运气果然不错!” 言无咎哑然失笑。他摇摇头,轻声道:“或许,是我的运气不错。” 陆小凤并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表示了什么,只是朋友这样说,他也便如此应和了:“是极是极,我们两人都得天眷顾啊。” 他说着说着,感到口渴,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 随后,他抬起头来望向言无咎。 嗯……怎么还显得更矜贵了?原先外表就冷冰冰的,熟悉一点才能体会到他本来是个随意的好人。如今么,往好了说,瞧着好似更加凛然不可侵犯了,往糟糕了讲,那简直一看就是要被六扇门抓紧去的面相。 想到六扇门,他端正了神色,认真道:“说完了我,接下来说说你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杀了那位太平王世子吗?” “还不如真杀了来的好。”言无咎恹恹道。 陆小凤闻言先是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才意识到这句话究竟代表了什么。 言无咎话里的意思无非是他并没有真的杀死太平王世子,可随口就说出这样的话,也证明了此人真不将皇权法度看在眼里。 不,不对,这不过是气话罢了。 他不免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强自按捺下惊疑道:“既如此说,想必你是被冤枉的了。那就好办些,接下来我们只消找到冤枉你的人就可以……”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言无咎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找,人根本藏都不会藏的。” 结合他的神情,陆小凤几乎是 昏暗的船舱里燃起了一点悠悠的烛火。而在摇曳着的火光笼罩下,是言无咎莫名显得绮丽的脸。 四周的阴影像是一层朦胧的黑纱,顺着他的头发轻扫过他的脸颊,向下包裹住他的身体,在他身上汩汩地流淌。 这逼仄空间里如影随形的黑暗带给人一种宛如蛇一样带着阴冷又黏腻的感受。与此刻微垂着眼眸显得清冷而安静的人,竟和谐的融合在了一起。 他是被同化了,又或者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本就能生活的很好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陆小凤并不适应这份潮湿,也不适应这种黑暗。他有时候会感觉空气过于沉重,以至于他呼吸之间都会觉得沉重,刚刚洗过澡的身体又出了一层汗,叫他不得不坠在距离言无咎不远不近的三步开外。 于是,便能将身前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拢在眼底。 包括他提着的灯,他拄着的拐杖。还有他竭力控制,让自己显得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的背影。纤细,高挑,不紧不慢除了偶有晃动的腰肢,一切都显得格外正常。 或许,这也是类蛇的一部分。 拿着蜡烛的人的影子落在了地上,被木地板分割,陆小凤瞧见了,觉得不吉利,于是又下意识快走两步。 言无咎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讶异侧头,调笑道:“怎么这样着急?难道酒坛子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陆小凤遭他调侃,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是刚刚的举动引起的误会,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顺着对方的话道:“酒坛子没长腿,但我可长着腿,既然长着腿,难免一心急步子迈的就大。” “前面就是了,进门要下楼梯,你拿着灯笼。”言无咎随手将从房间里拿出来的琉璃灯盏递给他,自己斜靠在门框上,模样有些懒散,“我就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下楼梯的时候可装不出这么洒脱。” 硕硕光焰之中,他看见陆小凤张嘴,似要说什么,提前一步堵住了他的话,“你下去挑一坛酒,咱们好回屋坐着去,没得在这儿你来我往讲上一通。” 陆小凤闻言,爽朗一笑:“好吧,我一定快快的挑。” “也不用太快,挑些贵的,口味好的,你喜欢的。” 陆小凤的衣角与烛光一起消失在船舱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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