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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官兵,也不能放他们回去……你会害怕吗?”言无咎想起他的身份、他对救了自己的老丈和皇权的尊敬,试探问道。 “我有什么好害怕,我只怕不能将他们一个不落的杀干净。”东方盛攥拳,只是这次,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道。 “好。”言无咎轻声道,“那么,我教你如今如何以少胜多。” “仅凭你我二人?”东方盛迟疑。 言无咎看看自己的腿:“如果两个人听起来比一个人更多一点的话。” “不过,你武功很不错,不是吗,”言无咎也不在意东方盛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扫一眼约莫有几丈高的树,满意道,“这让事情比我预料之中简单不少。” “一切……听言大夫的。” …… 日落西山,最后一缕炊烟自天边缓缓消散,那群蛮子便有剥下一层人皮,一个个像发情的失了理智的狗,露出淫邪面容,佝偻着背晃动自己满是污秽的手,欲要行不轨之事。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自官道方向破空而来,锐利箭头自空中划过凌冽银光,正中那搓□□笑的倭寇首领眉心。 他的面容还未彻底转变为惊恐,就已经丧命黄泉。在短暂的寂静之后,败类残躯倒地的声音引发众人惊叫怒吼。尘土飞扬间有人拿起刀、有人跨上弓,紧接着,远方接二连三射来无数箭矢,有人中箭倒地,发出哀嚎。哀嚎声里,那些倭寇听见远方马蹄飞扬声和追击来的官兵“敌寇在此”叫阵声,一个个缩起脑袋。 “怎、怎么办……”有人这样慌忙问。 “还能怎么办,跑啊!”话音落下,已经有人翻身上马,向远处奔去。 无人在意刚刚此人好似好中了一箭倒地不起,只一昧慌乱。 群贼无首,总有再多手足也难以反击,只等踏上死路。 “我的马……我的马呢?” “还管什么马,先跑了再说。” 此时前面那人已经跑得没影,骑马的跑步的边无脑跟上。落在最后一个人总觉得又何处不对,下意识回首望了一眼。 漫天尘土之中,是重重叠叠骑兵的影子,为首一人抬起弯弓,便要向这儿射来一箭。 那人再来不及细想,步履踉跄向前跑去,鞋子都跑掉也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若再回头看,他大概就能认出领头的那匹马就是自己队伍里丢失的坐骑之一,而尘埃散去后,显露出马身后的一面藤墙。 言无咎的腿早已经没什么痛觉神经,但是看它们在马背上摆来摆去的样子,还是一阵幻痛。 村子里的妇女小心翼翼探出头来,有一头缠汗巾的强壮夫人上前,迟疑问:“壮士……只有一个人么?” 若说只他一个,怕这些妇人惊惧之下再做出什么难以控制之事,言无咎微笑,“我的同伴正要处理掉这些恶贼,诸位如今安全了。” 他话音落下,四下皆静,许久,才有妇人抑制不住的啜泣声响起,压得极低,却因为此起彼伏逐渐汇成一条悲伤的河流。 言无咎坐在马上,垂下眼眸,为活着的人、为归于尘土的生命而默哀。 有风吹过,带来彼岸的气息,马儿打了个响鼻,他摸摸马头,向远方眺望:逝者已矣,接下来,只希望东方那边一切顺利。 顺利的,为惨死的冤魂报仇。 东方盛在此计开始前,便偷到一套倭寇衣服,混迹其中佯装中箭,又 日落夜深,言无咎被请到农家吃酒。 浑黄米酒倾倒于带着裂缝的瓷碗中,茫然无措的妇人还有幸存下来的稚子偎成团,她们没有人敢落单,整个村落剩下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却连一间堂屋都没填满。 这个瞬间,她们庆幸于存活下来,也为自己的未来惶惶不安。 言无咎拿着酒碗,同她们一起迷茫。 他见过斗转星移,见过沧海桑田,也见过历史洪流作用下平地而起的高楼,可当他自高空坠落,落到众生中间,却不敢见众生之苦。 马蹄飒踏声打破如今的寂静,妇人慌慌张张想要灭掉堂屋中间点着的灯,被言无咎制止。 “不要害怕,”他语气温和,“是我的同伴。” 妇人仍在发抖,却默认他的话,又回到一边,抱住自己的孩子沉默不语。 她们最擅长也不过沉默的接受命运带来的安排。 言无咎看见东方风尘仆仆的身影,主动招呼道:“东方,你回来了,情况如何?” 东方盛点点头:“不出言大夫所料,已悉数解决。” 他先是看向言无咎,见他端坐在高堂上,视线触及他的腿,不知为何眼中似有不满一闪而过,紧接着扫过在座众人,有妇人好奇,小心翼翼抬眼看他,先是被他同样俊美到锐利的样貌所慑,紧接着,又被他如刀锋般冰冷的眼光吓到,匆匆低下头去,身子抖得更厉害。 她不知道等来的究竟是福……还是又一次的灾殃。 东方盛方才策马,身上的血腥气已去了大半,唯有杀气难以平息。他深吸两口气,缓下声音道:“我等已将那些贼寇全部杀死,一个不留,诸位接下来大可安心了。” 听见他这话,众人先是怔怔,彼此之间相互无言,继而反应过来,握着相近之人的手,终于不再压抑心中悲痛,悲恸声惊起停在树梢上的大片乌鸦,它们在半空中盘旋,在无枝可依时远去。她们为死去的亲人而悲恸,也为活下来的人庆幸。 接下来的路再艰难,这些人也会擦干眼泪继续咬牙坚持下去。 待众人擦干眼泪,就为言无咎和东方盛打扫出一间屋子歇息。 两人独处时,言无咎脸上露出忧虑之色:“也不知这些妇人日后要怎样过活。” 反而是东方盛神情更坚定:“言大夫小觑她们了。天灾人祸,只要没有夺走她们的性命,她们就可以再度站起来,继续坚韧的生活。” 他自同样的境遇之中苟延残喘,最能明白命如草芥的人,生命也会如野草一般顽强。 言无咎一愣,想起什么似的,释然道:“的确,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他想起祭祀时祈神的歌谣,变成打猎时射出的箭矢破空的喧嚣。赤足在泥土中长大的人,也会像生养他们的这片土地一样,坚毅、顽强,在风吹雨打中亘古不变的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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