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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太子又对视一眼,更摸不着头脑了。
这哪像是吵架了,反倒像是他们没事找事耽误人家夫妻俩久别重逢了。
太子干咳一声,低头喝茶。
皇帝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是昭宁小题大做了。
但召都召来了,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打发走,总得说几句场面话。
皇帝放下茶盏,换了副推心置腹的口吻道:“你真心满意这桩婚事,朕倍感欣慰,云氏温婉知礼,进退有度,家中书香底蕴重,是与你有些许不同,但你们既然相互喜欢,自然也要相互珍惜。”
太子颔首附和:“父皇说的是,心爱的女人要好好疼惜,冷脸刚硬不可取,体谅包容才是正理。”
这话一出,原本一直面无波澜的江敛突然冷了脸,但很快又敛去了冷色,淡声道:“臣谨记皇上、太子殿下教诲。”
皇帝又道:“西黎使者在朝,过几日朕将在大校场设御前演武,正好你提前归京,届时就携云氏一同入宫观礼,也让外邦瞧瞧我朝武将风范。”
江敛此次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瞬才躬身领命:“是,臣遵旨。”
皇帝也不留人了,道:“行了,夜深了,你回去吧,公务之事明日再报。”
江敛很快离开,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太子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低声道:“父皇,您说他这是真没事还是装的?”
皇帝半晌道:“朕怎么知道。”
太子苦笑:“昭宁那丫头,害人不浅。”
皇帝瞪他一眼:“你还说,她跑去找你,你就该拦着,倒让她闹到朕面前来了。”
太子委屈:“儿臣怎么拦,她哭成那样,儿臣还以为是出了人命呢。”
……
时过亥时,一匹骏马自宫门疾驰而出,铁蹄踏碎满地月影,转瞬没入夜色之中。
堆积心头的郁结并未因此行入宫消散半分,结束的时辰也比预想中早了不少。
行至王府附近,江敛勒马停在原地片刻,最终还是握紧缰绳调转了马头,去向了王府的反方向。
他从不是会逃避的人,领兵征战者仅有战略撤退,岂可当作逃兵。
可此时,他的婚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不知回去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
难不成要顺的她意,往后都不再做那事了,那这还能算是夫妻吗。
算不算他都没法做到。
若不顺她的意又能如何,他心里还气着,恨不得把她屁股撅起来狠狠教训一顿,然而教训之后她心里依旧会那样想他。
江敛纵马出城,奔驰在城郊空旷的官道上。
寒风猎猎,衣袍鼓动,呼啸声震耳欲聋,他的心却仿佛沉在寂静的深谷中。
半个时辰后,他已离开京城三十里外,远处青山绵延起伏,明月高悬,清辉洒落旷野,如霜似雪,美轮美奂,但他只觉得冷清而孤寂。
江敛没有赏风弄月的心思,对观景抒情也没有任何兴趣,这些景象看进他眼里,山就是山,月就是月,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如此看来,他的确不是一个有情趣的人。
江敛骑在马背上,思绪随远方飘动的云层逐渐发散。
他想起了与云瑾灿的初见,光影透过绿叶落在粉颊上影影绰绰,少女眉眼明灿,笑靥灼灼动人,随后这片生动转瞬即逝,隐匿进了更深的树林中。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皇帝那时从他脸上看见了什么表情,他收回目光时就见皇帝对着他暧昧不明地笑,并问他觉得那小姑娘如何。
能如何。
江敛如实回答:“不认识,没看清。”
后来看清了,因为皇帝将人唤到了跟前来。
双眸盈盈,肌肤赛雪,面颊晕开一抹朝霞,小巧的鼻梁,唇不点而朱,一头乌发挽成随云髻,清丽如出水芙蓉。
再之后也认识了,因为皇帝当着王公贵胄的面,随手就赐下了这桩婚事。
夜风拂面,明月升至夜空的最高处,江敛收起思绪抖动缰绳,朝着城中的方向返回了去。
又过半个时辰,已是子夜,镇北王府安宁沉静,门前的侍卫行礼声较低,被牵走的马儿马蹄声也逐渐远去。
江敛面无表情地向主院走去,路上值夜的下人躬身向他行礼,院门前的下人提前替他推开了院门。
府上一切如常,今夜发生的事似乎都被这片宁静所吞噬,不复存在了。
江敛径直走进屋中,屋内没有点灯,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绕过屏风穿过梢间,边走边动手解腰间革带。
直到他走到床榻边,手指陡然顿在带扣上。
床榻上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江敛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刚平复下去的心境瞬间又翻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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