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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 “等我出来……” 他每个字都像注入了情人间最私密露骨的宣誓,缓慢而清晰地刺出: “——我非一寸一寸……” ”让你身上全是我的……” 话音未落。 花满楼温润的面容我不可能那么下作! 年轻刀客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带着不确定:“你身上的伤……谁干的?”不等回答,又像想起什么,脸色一白,“……是我?” 花满楼蘸着药膏的手指,因这句近乎“遗忘”的询问,倏地停在半空。 却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难受。 谢今朝要起身,反手被花满楼按住了,这一次,对方按住的力道出奇地大。 花满楼垂着视线。 侧脸的线条昏暗之际不复往日的柔和,此刻覆着一层薄冰,底下翻涌着复杂难辨的东西,似无措,茫然,羞耻,愤怒…… 但从这个角度,谢今朝只能看见他抿得有些发白的双唇…… 良久,花满楼吐出一段接近苍白凝重的迟疑:“你……不记得这些伤是怎么来得了?” “……” “那你……能记得什么?” “追兵。” “……我用了舟山雪。” “还有么?” “没有了。” “……” 谢今朝目光沉静地迎向花满楼“看”过来的方向,迷茫而坦诚道:“若我伤了你,你原样奉还,我不绝还手。” 花满楼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舟山雪是你宗门心法?” 谢今朝静了一瞬,但没有否认:“它是刀宗最大杀招,但在没有水的地方强行用,它会令人神智错乱,发疯发狂。” 很久,久到谢今朝他终于要开始发怒了,花满楼终于放开了禁锢力道,似乎不愿亲手揭开某些真相,“你刚才走火入魔了。” “我知道。”谢今朝定定道,“我还知道,‘舟山雪’反噬之下,我定然……性情大变。” “‘他’……”他喉结滚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打你了么?” “还是骂你了?”当谢今朝说骂这个字的时候,都感觉这个字就足够玷污花满楼了。 花满楼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对方的脉搏、呼吸、心跳都已归于平稳有力,又恢复成那个冷峻冷清的年轻人了,与方才那个气息狂乱的“他”截然不同。 “你以往常走火入魔吗?” “还好。” 花满楼知道这话藏着“不好”:“那你以往走火入魔,常做些什么?” “动手伤人。”谢今朝答得很快,像在背门规,“恶言相向。” 缩在角落的鹦鹉忽然歪了歪脑袋,豆大的眼珠转了两圈:“歪?漏了吃人嘴巴子呢!撕人家衣服呢!” 车厢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花满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谢今朝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从未有过。”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仿佛要将这个荒谬绝伦的指控就地钉死。 “副魂”乃他心魔所化,尽纳诸般恶念。但秉性偏激是一回事,行事下作,沦为宵小之辈,却是另一回事了。他甚至觉得这指控本身,就是一种对他所持骄傲的玷污,“断不可能那么下作。” 花满楼委婉试探道:“也许,是你忘了?” 谢今朝闭上双眼,仿佛不愿再做争辩:“我不可能堕落到那等地步。” 八哥将建议他舔一舔自己破的嘴巴! 奈何花少爷用很重的力道压着它的脑袋,只低低应了声:“嗯。” 似乎不愿意打破某刀客对自身形象的美好幻想?? 他信了。 花满楼相信了“他”从未有过。 或许……花满楼真的和其他人不同。他不会因“副魂”的存在就将他视作不可理喻的潜在疯子,也不会轻易将那些最不堪的猜想安在他身上。 谢今朝紧紧绷着的心,包括受到折辱的尊严,都因这声轻轻的“嗯”,无端被抚平。 花满楼柔声道:“上了药,手还疼吗?”仿佛刚才那场窒息的沉默只是一场错觉。 “不疼。” “……你若想现在就可以打回来,我撑得住。” 花满楼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宽容,“你既是无心之过,我自然不会怪你。但既然是损人损己的杀招,你往后要小心些用。” “……你若无法决定,可以砍我一刀。” “你以往常如此善后?” “很公平。” 花满楼语气无奈、不解、还有一种深沉的温和:“可我砍你作什么。” “出气。”谢今朝简短道,“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花满楼听到这过于直白,甚至有些天真的回应,连最后那点郁结都散去了:“无论如何,你是为退那些人才会走火入魔,结果总是救了我,我若因此伤你,岂非恩将仇报?如果我对你有气,我砍你一刀缺失能出气,可我已经知道那并非你的本意,怎么还会对你生气呢。” 聒噪鸟又出来了:“死鬼!死鬼!” “——尽占别人家少爷好处!” 花满楼抬手,轻轻抚了抚聒噪鸟的羽毛,唇边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纵容,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淡暖意:“朝兄受伤了,我们不吵可好?” 没想到八哥格外听话。 “——少爷,您真好!” “——难怪大爷爱你!” 这话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谢今朝直觉不是什么好话:“闭嘴。” “——不要!” “你祈祷前面没有悬崖。” “怎样?” “有,我就把你扔下去。” “——嘿——嘿——嘿——爷会飞!” “——嘿——嘿——大笨蛋!” 谢今朝面无表情,但已经气极。 良久,等他从屠鸟的冲动缓过来,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道:“有一样东西,被他们抢走了。” 花满楼很少见他这么郑重其事:“什么东西?是被流沙帮拿走的?” “我的刀。”谢今朝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较真,“刀还在他们那里。” 花满楼记得那把只是在镇上铁铺打的普通刀器:“很重要的刀?” 重要吗?谢今朝不知怎么向花满楼描述那种情绪:“但那是我的刀。”刀宗弟子,不能丢刀 “可我记得你没拔出来过?”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 “——那也是我的刀。” 花满楼安静听着,从对方生硬的语调里,捕捉到某种近乎执拗的固执,却是针对一把刀?他用商量的口吻提议,“那把刀我记下了,我们下次再一定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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