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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却不施舍这份肯定:“你这么做,仁慈,却残忍。” 谢今朝却道:“花满楼仁慈,才道你仁慈。我只知道,你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如今让别人心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 无需多言,点到为止,就足够让人难受。 叶开讲完这个故事就离开了。 很快,楼下传来酒坛重重顿在桌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哪怕毒发在即,叶开仍在喝,仿佛那满腹无法言说的愁与愧,只有烈酒才能压下。 谢今朝仍坐在房中,听着那声音,忽然道:“他中毒,不宜饮酒。你为何不劝?” 花满楼立在窗前,白衣被夜风拂动:“因为叶兄心里难受,我违心去劝他,我也难受。” 谢今朝平静道:“连你也不愿意劝他,由此可见,他错的有多离谱。” 楼下还是酒坛重重顿在桌上的声响,接着是液体倾倒的淋漓声。 花满楼静静站着:“你也觉得叶兄做错了吗?” 谢今朝淡淡道:“他就要死了。但凡他做的事情有一分是对的,你都能说出十分来,但你却不肯说,不就证明他错得离谱。” 花满楼听到了谢今朝的心跳,依旧平稳,沉静,如同他话语里的道理一样坚硬,无从辩驳。他无言以对,是因为任何宽慰的言辞,在叶开这残酷的“好意”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良久,他走到窗边,彻底推开了窗,让塞北深夜凛冽的风灌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袂。 谢今朝见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清瘦却笔直。 花满楼。 这名字在他心底无声碾过,字字清晰,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近乎陌生的温软。 “花满楼。” “我在。” “你在做什么?” “听风。”他的声音清澈专注,“听风落在屋顶的声音。” “风声好听?”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花满楼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无奈,“世间大多数声音,都只是声音罢了。” 他转过身,无焦的眸子“望”向谢今朝所在的方向,语气同样缓和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但每一次的风声都不同,像今夜的风,它从西北来,穿过荒漠,沾着沙砾,也沾着远处雪山顶上融化的寒气。它吹过时,很冷,很干燥,撞上这家客栈的屋檐,瓦片会发出一种很闷的响动,应该是昨晚下雨留下的裂痕,尚未补好。” 他伸出手,仿佛在捕捉风的形状:“二楼东侧抱着花满楼睡一夜 两道身影。 一黑,一青。 问那句话的人是温雪乔。 傅红雪扶着温雪乔,踏入客栈。 他目光扫过四周,冰冷,警惕,像巡视领地的孤狼,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大堂角落,正对着酒坛猛灌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 傅红雪没什么感觉。 那张因醉酒和骤然惨白的脸,于他而言,和这客栈里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并无不同。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秒,目光便已移开,落在温雪乔苍白的面容上,问:“还能走吗?” 可叶开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手里的酒坛“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烈酒溅湿了他的靴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胸口那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因这极度的惊骇与心绪激荡,猛然爆发! “噗——!” 一口暗沉发黑的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 楼上客房。 床榻之上,叶开两眼紧闭,昏死不醒! 温雪乔收回搭在叶开腕间的手指,眉心微蹙。他脸色苍白透明,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医者的清明与冷静。 “他身中奇毒,毒入心脉。” “方才骤然急怒攻心,应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致使心神剧震,脉象急湍骤停,反而催动了毒性运转,这才呕血昏厥。” “他此刻可有性命之忧?” 花满楼当然清楚叶开为何急火攻心。 因为那位忽然而至的“傅兄”,叫傅红雪。 “毒虽已深入心脉,无法逼出。”温雪乔指尖轻抚过自己隐痛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属于傅红雪渡过来的温热气息,这让他语气一缓,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判断,“但他尚有一线生机未绝,该未彻底摧垮最后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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