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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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在场来过好几次的赌客立刻冷嗤了一声:  “——你娘子在听香楼,不就是那个凤娘?一个千人睡万人骑的东西,你想拿来赌这一大堆筹码,异想天开!”  赌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和嘘声。  疤脸庄家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中凶光毕露,却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花满楼在听到“听香楼”“凤娘”之时,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谢今朝所说的“下作”,用在这人身上,其实更合适!  一片喧嚣中,谢今朝没有回答“赌”或“不赌”。  他隔着人群,看着疤老三,忽然问了一个在赌场里显得极其突兀、甚至荒谬绝伦的问题:  “你爱她吗?”  声音不高,却让满场骤然安静。  疤脸庄家愣住了。  周围的赌客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哄笑,在赌场问爱不爱老婆?这人莫不是疯了?  谢今朝目光沉静得可怕:“你既不爱她,为何娶她。你若爱她,为何要拿她来赌?”  在他想法里,爱有很多种,比如他爱师门,师兄,也爱他的刀。但师父告诉他,情人之“爱”最为奢侈,甚至最令人惶恐,也是世间最重、最不容玷污的珍宝,值得用生命去爱——但对方竟然拿它去赌!将那份理应珍视的亲密关系,轻飘飘地押上赌桌!  若有人肯爱他,他情愿为那人去死。  可眼前之人,根本不配得到爱,因为他不珍惜。  疤脸庄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关你屁事!赌就赌,不赌就滚!”  “老子的老婆,就是老子的东西!”疤脸庄家吼道,“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东西?”谢今朝认为这个词非常不妥当,“她不是你娘子吗?怎么又变成你的东西了?”  “少他妈废话!”疤老三抓起骰盅,狠狠抖了抖,“你到底赌不赌?该不是怕了吧?还是舍不得你那只手?”  谢今朝松开了按刀的手。  很轻的一个动作,疤老三却觉得颈后一凉。  “不赌。”谢今朝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意思是:“但可以赌你的命。”  “赌她的,不行。”  “你不配。”  疤老三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管不顾地发作——  “——说得好。”  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却让满场瞬间噤声。  人群分开。  一个锦袍年轻人摇着扇子走来,戴着半张精致的银狐面具,只露出含笑却精明的眼睛。  疤脸庄家立刻卑微躬身:“任爷!”  任爷用扇子虚虚一点他,语气轻慢:“重青啊,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疤老三——重青,头垂得更低,不敢吭声。  任爷不再看他,转向谢今朝。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朋友,听你这话,我就知你风度不同。”他合起扇子,在掌心一敲,“一楼这地,配不上阁下的风度。二楼有更有趣的玩法,赌的不是这些俗物,不知阁下,可愿赏脸?”  花满楼手中的折扇,在听到“重青”二字时,重重地一顿。  果然是他,凤娘的情郎,断指,刀疤,全对上了。  谢今朝没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去找花满楼,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依赖动作,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你想去么?”  花满楼向前半步,温声道:“自然要去,客随主便,既然阁下盛情,那就有劳带路了。”  谢今朝这才点了点头。  任爷,也就是活人楼的任不死,目光悄悄在他二人间的互动中打量了一下,而后唇边笑意,更加难以捉摸了。  二楼空旷。  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气味。陈年血锈的腥甜,即使昂贵檀香也压不住,隐隐约约,还有一股被压抑的躁动。  中央一座黑铁八角笼,笼内铺着的暗红绒毯颜色深浊,不知浸透了多少往日的惨烈。  花满楼脚步一顿,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四周传来亢奋的低声议论,以及更远处充满原始兽性的哄叫。再加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汗味,让他瞬间明了此地的用途。  “此地,莫非是擂台?”  “何为擂台?”谢今朝对这个词很是陌生。  “所谓擂台,就是以人为兽,将人关入笼中,令其徒手相搏,以命相争的地方。胜者赢得一切,败者血溅当场。而台下之人,就以此为乐,下注取利。”  “那这里就是了。”谢今朝道。  “但能带千金之物来此交易的人,不少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定然受不了这份受人赏玩的屈辱。我总感觉,这是他们给我们的下马威。”  “他们不想我们来?”  “或许吧。”  “不想,却又要请我们来?”  花满楼想起失踪的陆小凤,若他真拿了活人楼极为重要之物,对方此举便说得通了:“不欢迎,却又递来请帖,那便是请君入瓮,打算关门杀人了。”  “无妨。”谢今朝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不在乎对方的计谋,“杀出去就好。”  重青引他们到笼边,拍了拍栏杆,回声刺耳。  “——老规矩。”  他扯着嘴角,目光在谢今朝腰间佩刀上扫过:“在这里,不准带兵器,只能赤手空拳进去打一场。赢了,一千两黄金你拿走,再上三楼,输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笑,“就得把命,永远留在这笼里。”  “一千两黄金,好慷慨的地方。”花满楼感叹道,“请一个江湖上最高价的杀手,恐怕都用不了那么多,活人楼真是大手笔,难怪光凭一张邀请帖,就可以让那么多人用命来抢。”  庄家嗤笑一声:“抢得了帖子算什么,有命从这楼里走出去花才是最重要的,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赌不上这二楼来!”  话音未落,笼顶一道绛红身影飘然滑入。  那是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红纱,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赤足,踝上金铃轻颤。  她生得极美,是一种带着毒刺的、惊心动魄的艳丽,眼尾上挑。  脚一站定,目光像淬了媚的钩子,直直扎向谢今朝。  “你们的对手,红绡。”疤脸庄家抬手介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今天真是便宜你了,红蝎子可是轻易不出台,两位爷是打算谁上?”  就像赌场的堂主是任不死,这擂台的堂主就是眼前这位红蝎子了。  谢今朝没有看向那女子,他看向了重青:“你让我们进去打?”  重青被他看得心底一寒,强笑:“二位既然是客人,自然是你们进去打了。”  “既为客,为何不是你进去,做困兽争给我们看?”  庄家被生生噎住。  红衣女子娇笑一声:“这位小哥,做什么把奴家比作兽呢,难不成你是怕了我这弱女子?再说了,小哥要是不想往上走,也可以不打啊,左右奴家也不愿意真伤了你。”  谢今朝看向那穿得很少的姑娘。  良久,移开目光。  他想到了花满楼,君子如花满楼若和她动起手来,肯定哪里都下不了手。  “二位爷到底谁上?”重青有了依仗,催促道。  “我。”谢今朝漠然吐出一字。  重青倒退半步,嘴硬:“好!那另一位爷,请旁边高坐,好好看着!”  谢今朝没有再理他,而是转身解下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刀,稳稳递到花满楼面前,将这把最重要的刀交付到他手里:“你在这,等我片刻。”  仿佛递的不是刀,是他半条命。  花满楼伸手接过佩刀道:“小心。”他声音不高,温润如常,“不知他们会不会暗箭伤人,你一并提防些。”  “……嗯。”  谢今朝转身回到擂台上。  “——髋!”一声。  栏杆在他身后哐当合拢,将谢今朝与花满楼隔开。  红绡笑了,红唇弯起妖异的弧度:“小哥叫什么名字啊?”  她声音甜腻,眼波流转:“怎么看着这么眼生——”  话未说完,人已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信号。  红纱倏然翻涌,如一片血雾炸开!她五指成爪,指甲竟泛着诡异的乌光,带着甜腥的阴风,直掏谢今朝心口!  快,狠,毒。  谢今朝没退。  直到那爪风几乎触到衣襟,他才猛地侧身,精准到毫厘的错步,让那致命一爪贴着胸前掠过。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刀,闪电般斩向红绡手腕。  红绡手腕诡异一翻,柔软的红袖突然绷直如铁,“嘭”地格开这一斩。  劲风四散。  两人一触即分,各退半步。  “小哥好身手啊。”红绡媚眼如丝,目光却很狠辣,“小哥在江湖上混哪条道的,可能与红绡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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