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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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皆我（第2页）

不等她话音落地，戒尺带着金色的流光被罗桀握在手心，追随他的心智疯长，一路砍瓜切菜一样将砸落的星辰尽数割裂。激荡的法力相撞，空间扭曲的程度愈来愈深。眨眼间那一抹金红落到梦渊身後，戒尺锋利的边缘利落地刺穿他的喉咙！而下一刻，梦渊凭空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罗桀呼吸一窒，慢慢低下头看到胸口染血的杖尖。

傀儡师身躯晃动踉跄着俯身，幽蓝色的火焰从伤口冒出，刺痛了梦渊的眼睛。他慌神的瞬间创世之引勒上他的脖颈，赤羽在他耳边低声道：“结束吧，星月神。”

梦渊的终结绝非此行的目的。罗桀跌跌撞撞向命轨的方向走近，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已经快要将他最後的力量消耗殆尽。他慢慢靠着命轨坐下，胸前的创口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涌出血液来。罗桀对赶来试图遏止他伤势的飞鸟露出自嘲的笑容，说：“我也没想到，都是半傀儡了还会流血。小飞鸟，生灵塔救了我那麽多次，这一次就不用啦。”

飞鸟抓住罗桀的手，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罗桀仰起头，看着冗自前行的命轨，眼底惯常的狠厉被柔和的光线消融，神情少见的轻松，“暂且让我停下片刻......长湘，不要急，等等再提醒我。”在飞鸟的目光里他残缺的血肉和刻着铭文的骨骼皆化作萤火样的光，星星点点没入命轨，美丽而绚烂是他留给他们浩大的告别。服饰失去支撑，悬挂的傀儡珠叮叮当当落了满地。天境与外界的屏障彻底消失了，于是它们从天境滚下，像一场五光十色的雨。那是过往罗桀曾担负在肩的生灵躯壳，飞鸟迅速将承载灵魂的灵鸟壳召唤在身前，念咒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艾娅和赤羽一眼。

“昧逸说我们在走神创世的老路。”她说，“能与哈切帕齐名是我的荣幸，但我们不能再做十三神。艾娅，我知道，你会作出正确的抉择。”

多说无益，再晚一步灵魂会追不上它的躯壳。飞鸟将灵鸟壳高举，虔诚地高呼：

“线引灵心，循世前行。再赋希冀，望眼成春！”

灵鸟壳中的灵魂受缔灵使法令的召唤愈来愈亮，凝聚辗转化作白色的光鸟，冲破阻碍从壳中一跃而下宛如火树银花。与此同时天境迎来新的一天，万千生灵与地平线之上的光亮一并冉冉升起，织就银色的河流。炽热的温度驱散大陆的阴霾，灵魂自天边啓程找寻自己的躯壳，化作归心似箭的白鸟振翅滑翔，羽翼带着希望的颜色重回熟知的世间——尽管需要修缮，需要重建。

可那是真切存在的家园，那是名为生命名为自由名为爱的大陆。

鲜红的傀儡丝从新的命轨上垂落，艾娅该接替梦渊操纵命轨的位置了。如果这样他们的确是在走十三神创世的老路，艾娅如果想，她可以成为新的星月神，赤羽在等艾娅的下一步动作——方才她们有尝试用法术攻击命轨，但命轨在攻击下毫无损伤。这很难让赤羽不考虑另一种更可行的方式，在她开口前，艾娅先开了口：“你听到飞鸟对我们说的话了吗？”

“那是对你，陛下。”赤羽玩笑地回答。

艾娅摇摇头，手放在自己胸口，移开时多了一枚金色的徽记，她将它放在赤羽手心：“这是神民之王的徽记，如果你愿意，在未来，辰时旧光交给你。”

赤羽张张嘴想反驳，艾娅却擡起手制止了她：“我差点忘了，大陆不会再有‘神民’这一说了。我会用我的力量摧毁神的痕迹，生灵从来都是它自己。”

从来都是它自己。赤羽将徽记握在手心，感知它带给自己的力量——若有若无的风绕着她转了几圈，带着凉意钻到她的袖口里。艾娅在她的注视下向天境边缘走去，赤羽总觉得她的样子那麽熟悉，也就在此时艾娅突然回过头，眼尾和嘴角都带着弧度。

再见。

“再赐我一次，神最後的馀晖。”艾娅双手合十，沐浴在光中的身影缓缓化为巨龙的形状，她睁开眼睛，却是未改变的冰蓝色：“神创神灭，魂生魂逝。风海归一，万民来朝！”话音落地龙鳞加身，黑色的龙在万丈光辉中腾空而起，双翼投下的阴影宛如蓄满暴雨狂风的乌云。她绕着辰时旧光飞了一圈，将它新生的第一幅模样深深刻在眼底。而後调转方向，毅然决然撞向三色命轨！龙鳞与命轨相撞産生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伴随着剧烈的爆破声红蓝黄三色骤然被黑色杂糅，在旋转後化作耀眼的色彩绽放在大陆上空，那是最斑斓最绚烂的霓虹。命轨的碎片和被撞断的傀儡丝纷纷扬扬自高空落下，又在半空中自行燃烧，组成绝无仅有火色的帷幕。乱华海的红色悄然退去，海下封冻的折晶围有了融化的迹象。原本与辰时旧光隔绝的风民陡然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而後传来风民与龙族签订的合作契约碎裂的消息。黯淡的高塔沐浴在笼罩天地的火光中，亦听从冥冥中的感召碎裂风化，不出片刻便无影无踪。唯有位于核心的龙族皇城依旧屹立，一砖一瓦都在黎明中熠熠生辉。

星光熄灭又燃起。

大陆化作无神之地。

失去神的力量後辰时旧光会有什麽不同？遗憾常有，难过常有，爱恨也不会因此改变存在的分量。可最重要的是所有都将真正因人而起因人而变，生灵不再是傀儡，神终将成为记忆里古老陈旧的传说，而人不再俯首称臣。

赤羽握着手中发烫的徽记，站在海慕琉斯城的废墟上朝天穹仰望，心想，天亮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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