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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三说出“送你一句诗”之时,成玉就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她身在丽川时,闯南冉古墓的前一夜,曾做过的一个梦。
其实刚进入这小桫椤境,她便觉得眼前一切眼熟。无论是那巨大而沉默的月轮,那诗画一般的黄金胡杨林,还是那立在金色胡杨林间古朴无华的木屋,都像是她在梦里见过似的。但彼时她一副心神全系在连三身上,也来不及想得太多。
而此时,那梦境终于清晰地浮了上来。
“什麽诗?”在那梦里,她好奇地问青年。
“明月初照红玉影,莲心暗藏袖底香。”青年笑着答她。
“你不要糊弄我啊。”她记得梦中的自己撒娇地推了青年一把。
而此时,她果然也伸出手来,轻轻推了推伏在身上的青年,几乎是无意识地就说出了那句话:“你不要糊弄我啊。”轻软的丶叹息的,唇齿间似含着蜜,因此说出那句话来,又是湿润和芬芳的。而在她以如此姿态自然地同他说出这句话时,她突然打了个激灵,蓦地发现,他们此时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竟都同那梦境中一模一样。
少女眼中现出茫然来,有些呆愣地看着头顶的纱帐。
雪白的纱帐层层叠叠,似一团茫茫的雾。那雾充满了她的眼帘,一时间她什麽也看不清,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梦境。
迷雾深处,梦中的白衣青年缓缓走近,那原本模糊的轮廓和面容也渐渐清晰,一寸一寸,完全同此时俯身看她的男子重合起来——那眼尾微微上挑的美丽凤目,琥珀色的眸,高鼻薄唇,每一处都那麽真实,无论做什麽表情,都英俊过人。
青年右手撑在她的耳边,左手刮了刮她的鼻梁,唇角含着一点笑,如梦里那般回应她那句“不要糊弄我”的撒娇,“怎麽会。”手指随之移到她的耳郭处,轻抚了抚,当耳珰带着凉意的触感出现在她幼嫩的耳垂之上时,他低声道,“明月。”
成玉轻轻一颤,记起来了那时候自己在梦里的感觉。
彼时她只有十五岁,不知人事,从不曾与男子有过那样接近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晕乎,不理解为何会如此,震惊又惶惑,还带着一点难堪与羞耻。
但此时,却不是这样了。
她很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麽。当青年微凉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後滑到她赤裸的脖颈上时,她并不感到惊惶与难堪,只是有些害臊,想藏起来,可热起来的肌肤却又似乎渴望着那微凉的触感。
她没忍住喘了一声,怕痒似的,又受惊似的。
纤长的手指柔缓地摩挲过她的锁骨,似拨着琴,描着画,显示出游刃有馀的优雅。但成玉也感到那手指热起来了。她不知道那是为什麽,微微咬着唇看着青年,才发现青年的眸色不知什麽时候变得很深,像是密林中的幽泉,又像是蕴着风暴的大海,要引诱人,又或是吞噬人。
他离她很近,手指最终停留在了她的锁骨中间,指端红光一闪:“红玉影。”与此同时,那羊脂白玉一般的手掌离开了她的锁骨,隔着丝绸的衣袖,顺着肩胛和手臂,一路滑到了她细弱的手腕。
她不知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究竟是有什麽魔力,随着它们滑过她的肘弯丶小臂,那原本贴覆于身的极为柔软的绸缎也在一瞬间变得粗糙起来,肌肤与衣料摩擦,生起令人难耐的酥麻,很快地便由手臂扩至了全身。
那酥麻感令成玉战栗,他应该也察知了她的战栗。成玉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感到他的指变得更加烫人,在衣袖下握住了她的无名指,不太用力地捏了捏,紧接着,一枚指环束缚住了她的指根。“莲心。”他在她的耳畔低语。
那暧昧的低语丶温热的吐息,以及手指相触时滚烫的温度就像在成玉的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火势渐大,烤得她整个人都热烫且昏沉起来。
她再不是从前那迟钝得近乎愚驽的少女,如今她当然明白青年如此并非单纯地赠她礼物。他在撩拨着她,亦在爱抚着她。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她这样。但从前她总是很恐惧,譬如那次在将军府的温泉池畔,当他对她亲密时,她记得她就僵住了。如今想来,僵住了,其实也没什麽不好,那起码显得她很矜持。而此时呢,他的轻抚就像是一坛醉人的酒,令她的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她像是化成了一摊水,对他全无抗拒。不仅没有抗拒,在内心深处,还对他的抚触感到期待。这样的自己令她感到陌生,还有点难为情。
就在她兀自纠结之时,宽大的衣袖之下,他捉住了她的手腕,指端轻抚着她的腕骨,让那带着凉意的手链出现在了她的腕间。迷糊中,她竟还记得该她说话了。“袖底香。”在青年开口之前,她颤着声音吐出了这三个字。
而他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在她耳边低笑:“我们阿玉很聪明啊。”那作乱的手移到了她的後腰,她不自禁地躲了一下,但是又能往何处躲呢,那手掌始终贴着她的腰。
她迷离地看着他,本能地便要说不要,但话欲出口之时她咬住了嘴唇,因她其实并不是真的不想要。她也想抱住他,亲近他。这感觉如此陌生,似一头欲逞凶的兽,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令她害怕,但她亦有些模糊的感知,知道该如何去安抚它。因此她闭上了嘴,任由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一路下滑,而後握住她的足踝。
足踝上传来了铃铛声,她晕晕乎乎,重复着梦里的台词:“诗里只有四件首饰,这一条足链,又叫什麽呢?”
他放开了她的足踝,拥住了她,当彼此的身体终于无间隙地相贴,她才察觉到他的身体亦是滚烫,那热度隔着衣料亦能感知,他的唇挨着她的耳垂,嗓音沙哑:“这是……步生莲。”
那个梦便是在此处戛然而止的。
但现实当然不可能在此戛然而止。说完这五个字後,青年稍微离开了她一些。但依然很近地看着她,手指温柔地抚弄着她耳畔的发,看了她一会儿,然後嘴唇贴覆住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有像此前那样,在她唇上轻轻碰触一下便离开。他厮磨着她,含吻着她的下唇,吮着她的唇瓣,在她迷乱不已之时,叩开雪白的齿,舌强势地侵入她的口中,准确地纠缠住她的。她被迫仰起头来,承接这力量感十足的亲吻,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绸缎。他们紧密相贴,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他都能察知,因此立刻握住了她揪弄着被单的指,将它们举到了她的头顶,与他十指相扣,接着更加用力地吻她。
她依然懵懂于欲是什麽,因此并没有察知到这个吻的危险。他们的舌彼此纠缠,如此亲密的吻使她更热,但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兽却终于驯服了下来。在最初的混乱之後,她感到了新奇和愉悦。她依然热,像是骨血中咕嘟咕嘟煮着一壶水,将她全身每一寸肌肤都烫得红了起来,但她也感到舒适。那种舒适,就像是冬日暖阳照耀于身,暖洋洋的,又像是春日微雨吹拂到面庞上,清新而温润。
她想要更多,不自禁地握紧了他的手,更加仰起了头,但他却停了下来。
他的唇离开了她。两人都有些喘。
她迷茫地擡眸望他,看到那凤目里眸色更深。如黎明夜幕一般黛黑的瞳眸深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炽烈地燃烧。
他往後退了退,抿了抿唇,像是在压抑什麽,这倒是很少见,她认真看去,那压抑之色又仿佛消失了。
“怎麽了?”她愣愣地问他,开口时才发现声音软得不像话。
他放开了她的手,莹润修长的指缠上了她披散于枕上的乱发,将它们整理在她耳後,轻应了她一句:“没什麽。”
那修长手指抚弄着耳後的动作让她感到舒适,她狸奴似的闭了闭眼,偏过头来,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睁眼时,扣在她腕间的细链仓促地撞入眼底,充满了她的眼帘。不知是什麽材质的链子,像银,却比银更璀璨,上面间缀着一些红色的小花:吊钟丶山茶丶茑萝丶红莲丶彼岸丶芙蓉葵……连成一串,悬在白皙的腕间,端丽冷艳,明媚生辉。
她心中轻轻一跳,忍不住将右腕放到眼前认真端详,视线在那细链上停驻了一阵,又移到无名指根那红莲戒面的指环上,有些迟疑道:“我怎麽觉得,连三哥哥你送给我这些,不是为了弥补什麽呢。”
青年顿了顿:“那你觉得,它们是做什麽用的?”
她喃喃:“这样华贵的首饰,好像是聘礼啊。”话出口,方反应过来自己口无遮拦地说了什麽,立刻不好意思地垂了眸,咬着唇轻声嘟哝,“我丶我胡说的,你当没听见。”
青年却很低地笑了一声:“怎麽这麽会猜,的确是聘礼,也是烙印。”拇指揉上她丰盈的唇,“别咬,已经够红了。”她总是听话的,在他的揉抚下很快地松了齿。但他的指却仍抚弄着她的唇,低低同她说话:“你戴着它们,那这世间灵物,便都知你是水神的新娘了。”又循循善诱地问她,“你会一直戴着它们,对不对?”
他说这些话时很认真,看着她时,神色亦十分专注,就像是心神尽系于她一身。
她是震惊的,屏住了呼吸,但本心里却俱是欢喜之意,因此很快地点了头,还羞涩地朝他笑了笑。他亦笑了笑,唇角微微勾起,眉眼温柔如孤山逢春,又如惠风化雨,是她最喜爱的他的样子。
他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他们是两情相悦的男女,彼此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忍不住碰触对方是身体的本能,因此他并不苛责自己为何总是想要亲吻身下的少女。世人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亦很明白情是一种不可控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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