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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兄吃了我的桃,口吐人言,问我有什么想要的。 我没料到它竟然还是一只许愿池里的王八,很是惊喜。恰好我还真有一件特别想要的事,就问他:“你能不能把我杀了?” 龟兄:“……” 神仙不死不灭,这可不是一句假话。我在房梁上挂了一天,脖子都不觉得酸;沉入水底躺了三天,不小心睡着飘起来了;最后咬牙给了自己一刀吧,连衣服都没划破……我实在是没辙了。 龟兄听了我反复找死的曲折历程,黑豆眼眨了眨,忽然化成一名黑衣男子,不解地询问道:“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去死?” 我说我要去地府找一个人。 地府从前管的没那么严,神仙向天帝打个申请,还是有机会去地府的。但在我飞升之后没多久,这条通路突然被堵死了——据说是有个在天庭负责养马的神仙,不知怎么冲进地府把生死簿给画了,惹出了天大的麻烦,从此地府就明令禁止神仙与猴进入,我回不去了。 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死进去。 “这……”龟兄为难地把手搓来搓去,“要不,在下帮你找人问问?” 我说好。 我以为他要去问他趴在其他许愿池里的王八兄弟们,结果没过一会儿他左牵猫右擎鸟地回来了,头上还顶着一条睡得四仰八叉的四脚蛇。他把他物种丰富的兄弟们挨个放下,连带着我围成个圈,一起琢磨怎么把我送进地府这个事情。 这件事的难点不在于怎么杀了我——虽然我是杀不了自己,但据龟兄说他们兄弟几个要杀了我都不难——难点在于用什么合适的理由杀了我、并且保证我死了能顺利进入地府,而不是直接魂飞魄散。 凡人的身体类似一个盛放着魂魄的容器,破坏了容器,魂魄就会流淌出来,自然而然地顺着黄泉流入地府。但神仙不一样,身体与魂魄融合得十分紧密,且神仙之躯不惧水火刀兵,是很难被从身体层面彻底破坏的——只要有一口气在,或者说只要剁得不够细,神仙就死不了。 同时碍于神仙的身体与魂魄几乎是一体的,如果剁得太细,身体是坏了,魂魄也差不多要散尽了。 我委实没有料到,把神仙打死得恰到好处,竟然是个技术难点。 “其实还有个更容易的办法。”龟兄的鸟……不是,龟兄的雀小兄弟叽叽喳喳地说,“你放弃找人不就行了?” “对哦!”龟兄恍然大悟,换了个思路问我,“你要找的那人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呃,是我……”我找不出一个适合的定义。 “相好的?”雀兄抢答。 “也……不算吧。”我迟疑。 雀兄:“哦,跟你情深的相好的。” 我:“……” “咦,老子突然发现你有点眼熟。”雀兄蹦到我膝盖上,歪着头用红豆豆眼来回打量了我好几眼,猛地一挥翅膀,“老子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林——林什么来着?林春宫?” “……林修礼。”我木着脸说。 “哎呀,都怪你的春宫太有名,老子记错了。”雀兄大度地拍拍我的手,“原来是你啊!那你要去地府找的人……”它突然一顿,眯起了红豆豆眼,“……该不会是姓锦的那个玩意儿吧?” 我尴尬地点头:“对,是锦湆。” “呸呸呸!”雀兄猛地扭头把脸埋进了旁边猫兄的毛毛里,“这破名字晦气死了!” 猫兄揣着爪爪安稳地趴着,任由它用自己的毛毛擦嘴。 天庭这么大,神仙这么多,会被皇帝立庙祭祀的是少数,大部分小神小仙只听说过我的名字,没机会亲眼目睹我并不倾情表演的活春宫。能把我的脸跟我对上号的,在天庭的地位应该不低…… 我很客气地拱手问道:“不知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陵光。”雀兄干脆地报上名字。 南方朱雀神君,陵光。 朱雀神君隶属四方神,是天庭数得上号的大神,每年立夏之时都有一场祭祀,祝文我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朱雀司火德,年少时我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在我燔燎告天时,朱雀会从烟气中飘然显灵到我面前……万万没想到是我先显灵到他面前了。 如此一来,我就把龟兄物种丰富的兄弟们对上号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连凡间的小孩子都知道这几位总是一起出现的。 我没想到我用半颗蟠桃就钓出了许愿池里的……呃,玄武,还附带着钓上来了另外三位大神,很是不安:“我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几位上神……” “小事?自古以来成了神还想去死的就你一个,还是为了个不做人的畜生玩意儿!”陵光鸟嘴叭叭地道,“这件事老子管定了!” 我:“……” 听一只鸟骂别人是畜生,挺微妙呢。 “讲讲,你为什么想去地府找那个畜生?”陵光蹦到地上,眨眼间化成一名红发红眸的青年,摩拳擦掌地问道,“是要抽他一顿,是吧?” “不是,我就是想问他一个问题。”我摇头。 陵光:“……” 陵光:“他没爱过你。老子再问一次,你是要抽他一顿,是吧?” 我:“……” 我顶着他威胁的眼神,干巴巴地道:“我不是想问这个……而且锦湆他其实不是——” “老子当然可以听你给老子讲那个畜生玩意儿有多么多么好。”陵光打断我,威胁地吹了吹冒火的大巴掌,“但你最好知道等你讲完老子会怎么扇你!” 我:“……” 我屈服了:“没错,我就是想抽他一顿。” 陵光满意了。他放下冒火的大巴掌,和善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老子肯定帮你实现这个心愿!” 我求助地看向龟……玄武神君。 他原本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对上我求助的眼神愣了一下,赶紧伸出一条胳膊环过我的肩膀,恳切地附和道:“在下也会帮你抽他的。” 地上趴着的白虎神君慢悠悠地伸出一只爪子压在我的脚背上,又把始终昏睡着的青龙神君扒拉过来,表达了一下他们两个也都很支持我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但谢谢了。” 【送鹊华下地府小分队】,就此结成。 13 【送鹊华下地府小分队】,简称【送我去死小队】。 为了实现我们小队的终极目标,队员们都各自做出了一些努力。 玄武神君率先表示既然他们都没有理由对我下杀手、且就算有理由也控制不好剁馅的力道,不如找个外援——比如天雷。 这东西的精准度在天庭很有口碑,说把人劈得七成死,就绝不会死成六成九分。以我刚飞升的脆弱小身板,挨一道天雷恰好足够我直入地府。只要我在转世的路上绕道去一趟地狱,就可以去抽锦湆一顿……不是,去问他那个问题了。 听起来十分可靠。 于是我在他的建议下前去请教司法神君。 这位神君是天律司的管事,据说已经在这个职位上干了几万年,对天界律条倒背如流,脾气很好,哪怕面对我这个刚飞升的小神也毫无怠慢。我说我想请教他一些关于天界律条的问题,他欣然应允。 “如今有耐心询问老夫天律的神仙可不多咯……”司法神君捋着胡子道,“小友想问哪方面的?” 他这样友善,我不好意思一上来就问犯什么罪能把我劈进地府,只能一步步试探:“请问前辈,假如我的一位朋友……抢了别的神君法器,是什么罪名?” 他捋胡子的动作微顿,拿起茶壶为我倒了一杯茶,温声问道:“哪种法器?” 我刚飞升,见识浅薄,一共也没见过几种法器,只能依照民间传说编造了一个:“比如……卜卦用的龟甲?” “哦,这就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了。”老爷子娓娓道来,“龟甲虽常见,但根据年份不同,珍贵程度也不同。念在你……那位朋友,是初犯的份上,只要将龟甲还给原主,便不会罚得太重。”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说?” 他失笑:“这样罢,若他抢的是百年龟甲,受些谴责便可;若是千年龟甲,应受严厉谴责;若是万年龟甲,那就……” “那就如何?” “那老夫就更严厉地谴责他!” 我:“……” 不行,罚的太轻了,听起来我抢了全天庭的龟甲都不够挨一道天雷的。 我试图加码:“要是他抢的是玄武神君的龟甲呢?” 司法神君:“……” 司法神君表情微妙:“那你的朋友可能撑不到受审的时候,当场就灰飞烟灭了。” 我:“……” 他语重心长地道:“小友啊,修行不急于一时。法器终究是外物,威力再大,也比不得己身,可不要走了歪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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