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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说起正事,我便不再逗他,正色道:“那不如我们先定好假名,途中都用假名互相称呼罢。” “成。”他干脆地一点头,“你要叫什么?” 我对起假名的事情太有经验了,非常熟练地道:“我可以叫林小礼。至于他嘛……”我瞥了一眼坐在旁边装乖的锦煜,笑道,“……就叫锦小煜吧。” 陵光的脸一黑:“那你是不是还打算管老子叫‘陵小光’?难听死了!” 确实有些难听。 我冥思苦想了半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起一个名字,提议道:“叫你‘朱雀’如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听起来也很威风贵气……” 锦煜猛然抬头看我:? “朱雀……”陵光琢磨了片刻,也觉得不错,对我大加赞赏,“听着是很顺耳。鹊华,你很会取名嘛!” 锦煜猛然扭头看他:?? “就这个了!跟老子封号差得这么多,肯定不会被那老王八识破!” “没错没错,乌鸦神君所言极是!” 锦煜:??? “不、可、以——!!!!!” 190 因为锦煜莫名的激烈反对,陵光的假名最终从“南明离火”中取了两字,改为“南离”。 我与陵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丝遗憾。 锦煜:“……” 他生硬地转开话题:“我们接下来去京城吗?” “嗯,不过进京之前,我想顺路先去一趟京郊的‘无名鬼市’,看能否找到养魂之术。”我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向陵光解释道,“尊主如今用的那具皮囊里有我的残魂碎片,我担心再和它对上时会有变故,最好能在此之前先让我的魂魄恢复完整,这样也能稳妥些。” ——这个借口是我临时编造的。 我倒不是想一直瞒着陵光,只是昨日我还在询问他烬尘和尊主之间的联系是什么,如果一夜过去,我突然就能笃定地告诉他,我不仅知道了他们本为一人,还知道了烬尘的打算、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如何帮他诛杀尊主…… 陵光又不是傻鸟,肯定会猜到我昨晚和谁在一起,继而怀疑到锦煜的身上! 与其一路鸟飞狗跳,还不如先用这番善意的谎言圆过去,过几天再找机会一点点透露,假装一切是我自己推断出来的。 陵光果然没有怀疑,反倒显得兴致勃勃:“老子还没去过鬼市,里头卖什么?好玩吗?” “我也没去过,但我有一位朋友对那里很熟悉。我与她约好了,她可以给我们当向导。” “成!那老子得多买些特产,回去分给弟兄们……没那老王八的份!” “……” 我们一路闲聊着走到码头,却见河面上舳舻相接,大小船只挤满了水道,似乎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将这一片的船都堵住了。 陵光租的是一条画舫,也被困在码头动弹不得。几名船夫正蹲在船头低声说笑,神色间透着股促狭。我们走到近处,有人眼尖看到了陵光手里的租契,急忙肘了同伴一下,几人飞快换成一副愁苦的表情。 为首的也赶快起身,接过租契核对无误,歉意地冲陵光拱手:“几位爷,对不住哈,前头的河道堵了,眼下船都出不去……不过爷放心!官爷已经差人去疏通了,估摸着晌午就能通开!” “昨天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堵了?”陵光狐疑。 后面不知是谁憋不住笑了一声,这下几名船夫都没绷住,连为首那人也咧嘴笑了。他索性不装了,冲我们挤挤眼睛:“这昨夜啊,不知是哪位贵人家的小姐,一口气放了好几千盏河灯!要咱说啊,河神爷怕是都没见过这阵仗,能不堵嘛!” 坐在码头边上的另一名船夫听到了,接话道:“嘿,真不知是为了自己的小情郎,还是那负心汉……” “说不准都有呢?” “哎呦,那河神爷可要头疼了,这姻缘是拆,还是不拆呀?” “这拆不拆,河神爷哪里说得算!还不是要看人家小娘子的心思哟~” 众人都嘻嘻哈哈地哄笑起来。 我一怔,忽然想起昨夜那扇在风中轻晃的窗户,回头看向锦煜——小孩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向了另一侧,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心虚”二字。 我:“……” 原来你半夜溜出去,是去放河灯了?! 这的确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锦湆从前就经常执着于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譬如我上朝时与谁说过几句话、对谁笑过几次。他嘴上不吭声,却会在心里一笔笔记着,一定要缠到我和他说笑的次数超过所有人,这才肯罢休。 昨夜陵光放了一百盏断缘灯,我们却只合放了一盏寄情灯,他会赌气倒也正常。 ……可放几千盏未免太夸张了! 我想象着烬尘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深更半夜蹲在河岸边,认认真真地写下几千遍“我要和林修礼永远在一起”,再一盏盏小心地放入水中的画面…… 想着想着,耳根隐隐发烫。我连忙凝神静气,生怕被身旁的陵光看出端倪。 咦,说起陵光……他是不是安静好一会儿了?! 我奇怪地看过去,却见陵光也正别开脸,眼神飘忽不定。 我:“……” 等下,你怎么也是这个表情?! 你怕是放了不止一百盏吧!!! 一想到这两人昨晚分踞河岸两头、较着劲儿往水里扔灯的场面,心头那点感动顿时散了个干净。 我渐渐面无表情。 船夫茫然地来回打量我们三人变幻的神色,最后迟疑地询问唯一目视前方的我:“爷,要不您几位先上船歇着?船上有茶和点心……” “不必劳烦了。” 我弯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温润又和善的微笑:“听闻泊月轩的雅阁地势很好,最适合临水观景,我们去那里喝盏茶,慢慢等便好。” “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究竟是哪位半夜不睡、穷极无聊、一把年纪还如此天真浪漫的‘小姐’,竟然能在一夜之间放了这么多的河灯,多到让人引为笑谈呢。” 眼风徐徐,轻飘飘地掠过左边忽然对岸边柳树生出浓厚兴趣的锦煜,又慢悠悠地扫过右边专注地仰头研究云彩形状的陵光。 我和煦地问道:“两位小姐意下如何?” 锦小姐:“……” 陵小姐:“……” 191 几个时辰后,河道恢复畅通,画舫终于缓缓驶离码头。 这艘画舫显然经常被赏景游宴的贵客包下,围炉煮茶的器具一应俱全。船夫们也都很懂规矩,布好茶点后便退去船尾,一边摇着船橹,一边悠悠唱起船歌。 歌声清亮辽远,恰好可以掩盖船舱里的动静。我便没有再额外动用术法,顺手拈了几块茶点代替昨日的松子糖,先用一块荷花酥代表尊主,再拿一块芙蓉糕代表执明,摆出昨日在凤辇上没有说完的局势。 锦小姐与陵小姐足足灌了几个时辰的茶,脑子里那些较劲的幼稚小心思已经被茶水冲淡,各自恢复常态,随我一起围坐在小案旁边。 我正想开口,陵光忽然抢先一步伸出手,把代表执明的芙蓉糕换成了绿豆糕。 我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他嘎嘎嘲笑:“这你就不懂了——王八当然要配绿豆嘛!” 我:“……” 难怪你能跟锦煜对着放一晚上的河灯,你俩在报复心方面真是棋逢对手啊!!! 我默默地给记仇神君又斟满一大杯茶,等他笑够了,才正色问道:“此前在柳宅,你与……‘北玄’交手时,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吗?” ——就如同陵光的化名“南离”取自他的本命灵火,指代执明的假名也从‘北冥玄水’中取了相对的二字。 陵光知道我在问什么,摇头答道:“老王八的战斗习惯和从前没区别。” “他的性格也没有变化,与我打招呼时还在关心我的伤势,对我的脾性也颇为了解。他甚至记得打我之前先关门,没被凡人看到,多少给我留了些体面……” 我把之前和执明的对话一一转述给他,尤其是我挨打前试探出的那两句:“他说尊主对他有‘救命之恩’,此事绝无可能。我猜测,是它是利用篡改记忆的能力,将真正救过‘北玄’的人替换成了它自己。” 我曾经在锦湆的记忆碎片中,听到过尊主提议将我记忆中的‘锦沐’换成‘锦湆’,说明它确实可以做到这种事。 “你知道谁救过他吗?” 陵光为难地皱眉:“救命之恩不稀奇,那老王八镇守北方战场数千年,救过他命的少说也有十个八个!” 这正是令我最困惑的地方——我与执明共事两百年,很清楚他的为人。他既然能以性命守护三界免遭天魔侵扰,又怎么会为了区区‘救命之恩’,便背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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