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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说不定哪天突然死了就不用说了呢,哈哈哈。 199 另一边,萧寂已经熟练地把自己从茶案上抠起来。 他扁扁地抬起扁扁的头,问道:“老祖需要我守门吗?” 需要看住的那只小狗此时正躺在我的腿上,像护食一样牢牢抱着我的两只手,哪里还有守门的必要。我摇头:“不必了。” 他紧跟着问道:“老祖需要我带路吗?” 我:? 他怎么忽然这么积极? 我想起他上一次积极的原因,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很是疑惑:“我没有把你放在纸人里。” “嗯,这次我死了,连陪葬品都没有。”他点头。 我:“……” 之前在临渊镇,我明面上故意将他的身体留在凤辇上,暗中则在他身上藏了傀儡符,本是想等他被救走后借由他的五感来窥探尊主的言行。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最终去救人的不是尊主而是执明,且后者对我太过了解,所有的追踪手段都被破除了。 若此时再冒险动用那张傀儡符,一旦被尊主发现,它必然会仔细检查萧寂身上是否还有其他手脚,那样便会暴露鹊华符的存在,得不偿失,所以我便一直没有再把他放出来。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把他在袖子里关了两天而已!我的袖子又不是诏狱,两天应该过得很快才对。难道他从未独处过吗…… 萧寂见我沉默,固执地再次开口问道:“老祖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我有一点头疼。 大概是因为七情不全的缘故,萧寂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不会改变——譬如我不曾在他面前掩饰过自己身为神君的身份,他却至今仍在唤我“老祖”。而从他的表现来看,“有价值”与“不被关起来”这两件事在他心里怕是也划着等号。 这种观念无法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我又不想再让他对我的“命令”产生误解,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思考片刻,终于找出一个让他留在外面的理由: “给我讲一讲你和尊主的事吧,就从……你 200 景明元年,刑场。 秋风卷起刑台上散落的草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尘灰混合的气味。 刑台之上,行刑官展开卷轴,干涩的嗓音被肃杀的风声吞没,传入围观的人群中时,仅剩了些只言片语:“镇北将军萧寒……通敌叛国,其心可诛……证据确凿……” “……判,满门抄斩!钦此——” 冗长而高昂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人群寂静无声。 下一刻,沸腾的喝骂与沉闷的擂鼓声一同响起。 刑台之下,蹲在囚车里的萧寂被声音惊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咬着肉包子。 包子是负责看守他的年轻狱卒买的。那狱卒不过二十出头,家中有个四五岁大的儿子,见这同龄的幼童也要被萧氏连累着斩首,不忍心他做个饿死鬼,便自己掏钱买了两个肉包子,趁人不注意偷偷塞进了囚车。 “你慢点吃……唉,还是快点吃吧。”狱卒站在囚车外,叹了一声,低声和他絮叨,“小孩,一会儿出了这车,你就闭上眼睛,有人会领着你走。你什么都别想,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乖乖听话……很快就能见到家人了。” 萧寂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答道:“我的家人都死了。” 狱卒噎住,半晌才道:“你这么小,知道啥是死吗?” 萧寂点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刀,砍下去,人流很多血,不动了,就是死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描述杀鸡。 狱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原本一直站在囚车前方,用身体挡住萧寂的视线,不想让他看见刑场的模样。可此刻看着这孩子清亮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遮掩也没什么意义。 “罢了,”他侧身让开,“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吧。” 这里距离刑台有些远,看不清台上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妇人跪在那里。行刑官念完又一段罪状,刽子手挥刀——干脆利落的一声闷响,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几名差役迅速上前用草席裹住尸体抬走,整个过程快得像在搬运货物。 没有击鼓鸣冤,没有慷慨陈词,甚至连一声哭喊都没有。台下原本激愤的人群也渐渐麻木,到了最后,刑场上只剩下风吹过草席边缘的沙沙声。它们一裹挨着一裹,密密麻麻地陈列在刑场一侧,从生到死都不曾开口。 ——天子对萧氏极为忌惮,自抄家下狱起便将所有人单独囚禁,连行刑这一日都不允许相见。唯有此刻,这些草席挨在一处,才终于能够“团聚”。 萧寂看着那些草席,问道:“他们会被埋在哪里?” 狱卒本想编个谎,可对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终究是含糊地说了实话:“……以儆效尤之后,再丢去乱葬岗。” 萧寂没有听懂:“什么是‘已经小油’?什么是‘乱脏缸’?” 狱卒没有解释前半句,只说道:“乱葬岗就是……城里所有枉死之人的归处。” 这一次萧寂听懂了。他肯定地点头:“那我可以见到家人。” 狱卒又叹了一声。 台上的鲜血越漫越远,台下的草席越摆越长。 很快,便轮到最后一人了。 来领萧寂上刑场的是个中年差役,看了看囚车里安静蹲着的孩子,问了一句:“你自己能走吗?” 他点头。 差役便没抱他,只解开囚车锁链,牵着他手腕往刑台走。 小小的孩子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差役的脚步。他有些吃力地一级级爬上台阶,穿过沉褐与鲜红交织的刑场。那座断头台几乎和他一样高。有人搬来一个小板凳,他便爬上去,学着之前那些人的样子,跪坐在凳上,侧过头,将脸颊贴在浸透鲜血的木台上。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的腥甜。 萧寂没什么反应地枕在鲜血中,看着台下的一大片黑压压的发顶,眨了眨眼,忽然迟钝地“啊”了一声,说:“好高。” 从来没有人抱起过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居高临下,看到大人们的发顶长什么样子。 他听见身后的刽子手轻轻叹了口气。 行刑官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他清了清喉咙,最后一次扬声道:“萧氏幼子萧——” 嗤。 一支黑羽箭钉进他的喉咙,穿透血肉,阻断了话语。 天地忽然安静。 刑场上的所有人——差役、刽子手、监斩官、围观的百姓——同时扭过头,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箭羽,眼睁睁看着它的冲击力带着行刑官踉跄后退,直至“嘭”地一声仰面倒下。 箭羽在一片死寂中笔直地指向苍天。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息之后,一声嘶吼炸开:“有人劫法场——!!!” 台上台下瞬间乱作一团。监斩官仓皇躲到案桌后,差役们拔刀四顾,百姓叫喊着推挤奔逃。风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只有萧寂还安静地跪在小凳上。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刑场。好像只是一转眼,每个人都有事情做——抱头逃窜的,拔剑寻找敌人的,嘶声指挥调度的——唯有他无事可做。 于是他又趴了回去,脸颊重新贴上那块浸透鲜血的断头台,继续安静地等待着。 他等来了一阵如雷的马蹄声。 十几匹快马从街道两侧冲入刑场,马背上皆是身着布衣却手持军械的汉子,在为首之人的带领下,如那支箭羽一般穿透人群、钉入刑场。他们皆以黑布蒙面,一声不吭,默契地配合着挥刀劈开阻拦的差役。一队杀上刑台,另一队直奔刑台下方而去。 “他们要抢尸体——!拦住他们——” 刀光剑影在刑台上下交错。人群慌张地向两侧散开,骑手们冲至草席面前,猛地一拉缰绳,飞快地滚下马,两人一队抬起草席便往马背上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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