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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骨子里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几次交锋都在针对戏耍我,非常享受在大庭广众之下隐秘欺辱他人的恶趣味。 这样的人,建起一座外表高调、内里却近乎一览无余的祭坛,处处透着反常。 要么是陷阱,要么是靶子。 至于是哪一种,总要下去看看才知道。 打定主意,我托起一团掌心焰,回头示意锦煜跟上。 他还在为‘不够大’生闷气,冷着脸走了几十级台阶。直至被我主动牵住手,紧绷的下颌才放松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大半,有心情问我:“你刚才发呆那么久,在想什么?” “唔……提醒自己做好准备。尊主喜好玩弄人心,稍后无论看到什么刺激人的东西,都要保持冷静吧。” 我随意挑出一件事答了,忍不住反问:“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关于这座祭坛的异常,或是对尊主得知铜钱之事暴露后会有什么举动的猜测……?” ——这破孩子本来就没有分到多少脑子,再不多加锻炼,面对尊主肯定会吃亏的! “有你在,我不用想那些。” 我无奈:“万一我不在你身边呢?” “我去找你。”他毫不犹豫。 “要是找不到呢?或是我们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分开行动呢?” “那你就在离开前告诉我,要我做什么。”他说,“我听你的话,等你回来。” “……” 火光跳跃,映着他轮廓深邃的侧脸。那双极黑的眸子褪去了平日的躁戾和执拗,就那样理所当然地望着我,认定我能安排好一切,纵使分离亦只是暂别。 ……大傻狗。 面对尊主这般难缠的对手,我都不敢这样相信自己,他却敢如此信任我。 我移开视线,悄悄把掌心焰举远了一点,免得被他看到脸上的神色。 “既然说好听我的,那么之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要信我。” “嗯。”他点头。 “哪怕是让你做危险的事?”我故意问。 “嗯。”他再点头。 “哪怕是让我做危险的事?” “……” ……没骗到。 我咳了一声,正欲开口,他却先一步点头:“嗯。” “你说过,你不再只是文臣,而是有能力对抗天魔的神君,可以与我并肩作战。你也说过,我不必害怕连累你,无论要面对什么,你都绝不会放开我的手。” 那双黑瞳落回我的脸上,语气笃定:“我信你。如果你决意要做,我不会拦你。” 我心里微微一烫。 原本我预想过他可能的反应,或许是觉得我不该把自己置于险境,或许是因为担心我受伤而拒绝,甚至是撒泼打滚阻拦我涉险……我连说服他的说辞都已经想好了。 但我没料到他会这样干脆地应下。 ——他真的记住了我所说的话,不再把我当作需要小心看顾的软肋,而是能够一同执刃破局的同伴。 我缓缓吐了口气,握紧他的手:“好,我们一言为定。” 他五指回握,与我并肩向着下方的黑暗走去。 “一言为定。” 259 石阶狭窄而陡峭,每一步踏下都会激起空洞的余响。越是往下,魔气的涌动便越明显,自下方翻涌而上,混合着湿冷的土腥气,逐渐漫过脚踝。我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将掌心焰的光晕聚拢些许,防备着周遭的异动。 踏下最后一级,回音忽然消失。 我举着那簇小火苗向前探了探,微弱的光晕仅能勾勒出近处嶙峋的粗糙岩壁,更远处则全然浸没在黑暗中。 “前方似乎是地下洞穴?”我不太确定。 祭坛位于皇宫最北侧,远离天子寝宫,法力尚能动用少许,却也仅止于此。这点微光着实有限,难以看清全貌。 锦煜积极地伸手托住我的手背:“此处魔气浓郁,让我来。” 话音刚落。 轰——! 团雀大小的火苗猛然窜起,暴涨成一道十余尺高的炽烈火柱,咆哮着直冲洞顶,烈烈燃烧,将上下左右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灼灼热浪扑面袭来,连我们额前的碎发都被燎得微微卷曲。 我:“……” 锦煜:“……” 他干巴巴地重复:“……此处魔气浓郁。” “……看出来了。” 我默默抬手,通天火柱脱离掌心,分化作几个硕大的火球,悬在半空。 数十根手臂粗的漆黑锁链自黑暗中显现,如同一张庞大的蛛网,每一根的尽头都坠着一个人影。他们皆身着白色麻衣,被捆缚着双手吊在离地数丈高的半空,头颅低低地垂着。 这场景十分诡异,我愣了一下,才看向被吊得最近的那个人。 看他的体型,应该是个青年,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面容,仅露出个半个下颌,看着莫名眼熟。可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轮廓,只能先把疑惑压下,又去看他旁边的人——同样是个青年,同样披发覆面。他的位置离火球更近一些,半张脸被火光照亮,隐约能辨认出五官,长得很像…… 我。 锦煜骤然攥紧我的手,仰头死死盯着上方那数十道被悬吊的身影,眼底顷刻间便漫上一片赤红。 我连忙按住他:“他们不是我,只是容貌相似的人。” “……我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颈青筋根根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用力将头扭到一侧,极力按捺着怒意。 不过片刻,他终是忍耐不住,回身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鼻尖蹭了又蹭,狠命嗅着我身上的气息,半晌才恨声道:“我杀了他!”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闷闷地问:“你不生气吗?” ……怎么会不生气。 一缕风盘旋过而上,拂开那些人披散的头发,露出一张张与我相似的面容。每一张都紧闭双目,额心烙印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魔纹,犹如活物般微微搏动着,却被某种力量压制,尚未完全成型——那是入魔的象征,只是他们身处皇宫、有人族气运镇压,才没有彻底沦为丧失理智的天魔。 但……已经救不回来了。 洞穴中一片死寂,我却仿佛听到了他们被拖拽至此的惊慌与绝望,看到了尊主挑选他们时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如同在集市上挑选与某个玩偶相似的货品。 ……若不是因为我,若不是因为这张脸,这些无辜者本该拥有平凡安稳的人生,不会遭遇这般无妄横祸,不会承受入魔的痛苦,不会沦为培育天魔的容器…… 尊主。 它岂止是该死。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憎恶,放缓了声音安抚道:“还好,至少这次他们没有在地上爬。” “……” 他一声不吭,把我抱得更紧了。 260 我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让彼此的心跳都渐渐平稳下来。等他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气,我才推了推他:“好了,先做正事。” “……嗯。” 锦煜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放开我,但一只手仍然圈在我的手腕上,像是能从中汲取到令他冷静下来的力量。他仰头看向那些悬挂的身影,眼底的赤红已经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戾气:“他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个?!” 我最后看了一眼,将他们的面容记下,收回目光,望向洞穴更深处:“应该不止。” ——尊主此举固然恶心,但作为陷阱或靶子都不够格。这里必然还有其他东西! 火球随着我的心念无声分开,一部分上升,另一部分下沉,继续向前移动。挂满容器的蛛网重新隐入黑暗,粗糙的岩壁与地面则被一寸寸照亮。 就在双方几乎交汇时,边缘忽然勾勒出一截突兀的轮廓。 那是一只手。 苍白,瘦削,被一道粗重的锁链扣住腕骨,无力地垂在身侧。 火光继续推移,映出另一只,然后是脚踝,身躯,脖颈……数道锁链如同交缠的黑蛇,缠缚着每一个关节,几乎要将那具倚靠在岩壁上的躯体完全吞没。 直至火球停驻,我才看清他的全貌,是个瘦高的男人,面色肤色都苍白如纸,唯独唇色是异样刺目的殷红,衬得那张脸病态而妖异。我们方才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始终无声无息地隐匿在黑暗中。此刻似是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眼睫颤了颤,缓慢掀开。 那是一双浅碧色的瞳孔,在火光映衬下如同两汪翡翠湖水,内里却深不见底,吞噬了所有光亮,仅余一片沉寂。直到目光落在我和锦煜身上时,才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自死水下浮起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是萧寒。 261 我总觉得萧寒看我的眼神十分奇怪。 而且看了片刻,那双碧绿的眼瞳便缓缓上移,盯着上方那片悬吊的身影,嘴唇嗡动,不知在呢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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