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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ldo;你是如何猜到我非林夫人的孩子的?&rdo; 江岁微微瞪大了眼睛,说:&ldo;我……我何时这样说了?&rdo; 林以烛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擅长撒谎的小孩:&ldo;扶云兄,你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一些。在豪山时,你恐怕就已猜到了吧?否则你对林夫人不会是那般态度,再怎么,也该有些震惊。何况,方才你同灵心公主对谈时,也透露了你知晓定国公对我几乎没有父子之情。&rdo; 江岁犹豫片刻,但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着林以烛的,便将崔渠所言复述了一遍。 &ldo;所以……&rdo;林以烛若有所思地道,&ldo;你听说定国公府曾有个疯掉的妾室,联想到我,便猜到那就是我真正的生母?&rdo; 江岁迟疑点头。 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信,林以烛表面上是风光霁月的定国公大公子,实际上却…… 林以烛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语气漫不经心:&ldo;猜的很对。我母亲一直被藏在后院,无人知晓。恰逢吴太傅认为定国公是值得托付的男子,要将女儿嫁与他。定国公为迎娶新妇,便想杀了我母亲,但我母亲却怀孕了。&rdo; &ldo;所以,他因此留下了你与你母亲?&rdo; &ldo;不,他当时即将迎娶新妇,我和我母亲的存在对他而言反倒是阻碍。于是,他让人给我母亲灌药,希望她腹中胎儿流产。&rdo; 林以烛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江岁却是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 &ldo;好在,他曾被算命先生说杀孽太多,始终对此有所介怀。见我母亲被灌药后,孩子没有流产,认为我命硬,便不敢再造杀孽。只能容我出生了。&rdo; 江岁安静地听着。 林以烛停顿了一下,继续道:&ldo;定国公夫人入府后,对我和我母亲的存在自是十分不满,可已入定国公府,便别无他法。只能配合定国公,假装有孕,又将我的出生日期更改,从此我便成了所谓的嫡长子。&rdo; 江岁想了想,小心地问:&ldo;那,你母亲呢?&rdo; &ldo;她被禁足于后院,再也见不到天日。&rdo; &ldo;禁足?&rdo;江岁蹙眉,&ldo;为何要如此?哪怕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也好过将人关押啊?!&rdo; &ldo;天真。&rdo;林以烛嗤了一声,&ldo;定国公怎会允许我母亲活着离开?何况,我母亲那时已有些神智不明。&rdo; 江岁虽早已猜到,但听到此处,还是愧疚道:&ldo;所以那时,你说洛鹤香久用,人会癫狂,就是因为你看到了你的母亲。我那时不知,还因此责怪你……&rdo; &ldo;我幼时会悄悄去寻母亲,她被关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终日神神叨叨。&rdo;林以烛的声音出奇平静,&ldo;我知道她叫盏儿,本也是个商贾之女,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不明白她为何会流落至此,她最初连我也不认得,后来我去得多了,她似是知我是她的孩子,倒也愿意同我说两句话,甚至还愿意给我留些……吃的,大多是坏了的饼和粥‐‐她在府中被下人欺凌,本也只能吃那些。&rdo; 江岁看着林以烛的表情,几乎能想象到盏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更明白,为何林以烛总要偷吃自己祖母做的烧饼。 &ldo;母亲同我说话,只喃喃乐部、书院、鹤宫这些词,说不上几句,便会头痛欲裂,大吼大叫……我年纪尚小,虽疼惜母亲,却也实在恐惧她,不知如何是好,去得也就不多了。至我七岁那年,鼓足勇气想带她离开,她却已疯癫而亡。&rdo;林以烛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ldo;同年,定国公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以恒,对我自然是更加厌恶。&rdo; &ldo;可无论如何,你是定国公的孩子,他不该对你……&rdo; &ldo;这里头,倒也一些内情。&rdo;林以烛思索着道,&ldo;他最初对我只是冷淡,不至于厌恶,后来不知是不是听到我母亲于混乱中说出过什么,从此便怀疑盏儿之前还有其他的……男人。&rdo; 林以烛顿了一下,江岁却敏锐地察觉到,当初定国公在林以烛面前揭露这件事时,恐怕用词并不是&ldo;男人&rdo;这么简单。 他会说什么呢? 恩客?奸夫?姘头? 江岁不愿再往下想。 &ldo;其实,他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因为母亲连在我面前,都常常陷入幻觉,自言自语地在思念、怨恨着当初的某个情郎,说是他辜负了自己。想来是这样,定国公因此怀疑我并非他所出。&rdo; 江岁听着林以烛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讲述着自己的身世与过去,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如此一来,林夫人对他的憎恶,还有定国公对他生死的淡漠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合理。 林以烛继续道:&ldo;后来,我母亲疯得厉害,也不知是有人嫌恶她还是同情她,偷偷给了她一点断魂,她便饮毒自尽了。&rdo; 虽然林以烛没有多说,但江岁却突然想起,当初自己怀疑贺天铭并非因断魂而亡时,林以烛轻描淡写地说自己&ldo;见过因断魂而亡的尸体&rdo;。 那尸体……该不会,就是他的母亲吧? 江岁不敢也不想问,林以烛也并未在这件事上多停留,接着道:&ldo;定国公从小不希望我来白鹤书院,想来也是心中有鬼。我十二岁那年,他将我送去了烽州。&rdo; 江岁大惊:&ldo;烽州?烽州与鞑密扈州交界,常年战乱……&rdo; 那可谓边塞之地了! 方才灵心公主说林以烛被送走,居然是被送去这种地方?!难怪林以烛说什么自己刚回京时身上有军功。 林以烛颔首:&ldo;我当了五年童子兵,军中无人知晓我身份,都以为我是战乱,待我不错,我也在其中学了许多,小获战功,恰好定国公召我回京,我便带着军功回来了。也是那时,公主联系上了我,令我意识到,若不反抗,便会成为瓮中之鳖。&rdo; 江岁明白了:&ldo;所以,秦朗等人,便是你在京城养的属于自己的侍卫,方便替你做事?&rdo; 林以烛颔首。 江岁追问:&ldo;那你进白鹤书院、去千鹤窟,都是为了调查你母亲当年的事,也为了弄清楚鹤粮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撞上白明染,险些被她杀了。&rdo; 林以烛叹道:&ldo;嗯。我之前去过几次鹤园,发现千鹤窟下有密室,猜到那是母亲口中的&lso;鹤宫&rso;。不过守卫森严,又有毒瘴,我无法入内。直至那次你扮作越娘入内,回来后告诉我一切,我便确认了,那个地方,应当就是我父母初遇之地吧,一名显贵,和一名被洛鹤香折磨的、本已有意中人的乐部女学子。&rdo; 之后的事,不必多言。 他看上了她,将她带回定国公府,当然,也只是将她当做一个随手可以丢弃、杀掉的玩物。 江岁听着这一切,心中震撼无复加。 林以烛表面风光无限,实则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和屈辱。 江岁想起那天自己从地下鹤宫回来,同林以烛描述地下鹤宫一切,林以烛听着,心中确认了母亲的身世,确认了父亲就是底下的贵人之一,也确认了父母的相遇是在这样肮脏污秽之地时,内心该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和冲击? 可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还先帮江岁解决麻烦。 江岁隐约觉得,林以烛比自己可怜。 虽幼年父母便双亡,江岁也不记得父母的容颜,但自己有祖母相依,祖母把所有的爱都倾注给了自己。 而偶尔听祖母提起父母,也是说他的父母都是顶顶好的人,也非常非常爱他。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一个爱自己的长辈,其实远胜于金银珠宝,幼时哪知什么富贵贫贱,只知家中长辈温柔的怀抱,便是一切。 而这些,林以烛都没有。 他方才说,幼年对母亲恐惧大于疼惜,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等林以烛长大了,再回想自己当初的恐惧,恐怕也难免自责。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便是,当某天突然明白了某事后,回首去看,突然被强烈的情绪冲击。 因为一切已无法更改,所以只能加倍承受。 江岁艰难地开口,道:&ldo;我对这些,一无所知,却、却……&rdo; 林以烛无所谓地道:&ldo;于我而言,也不算什么。这些事,我早就隐约猜到了,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自也不想说。&rdo; 然而,江岁却突然起身,对着林以烛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ldo;对不起。&rdo;江岁的声音低沉认真,&ldo;林以烛,我现在完全明白了。我以前对你有太多误会……我真的不应该那样说话,更不该对你有那么大的偏见。我对你最初的厌恶,完全来源于入学那日我祖母的饼……可如今想来,那是叶昊赟的错。当然,你也不是没错,你不该就那么走过去……可是,你这人就是这么个性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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