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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没有回答,只是将人锢得更紧了些。不远处,李亦风发现了傅渊不太对劲,便知情知趣儿地站在了一边,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起身,眼睛有些发红,却牢牢握着闵春和的手。 闵春和伸手擦去他额上的汗珠,道:“下去看看吧。如果是他的剑,那就总得带回去。” 傅渊沉默着点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李亦风,道:“你还行么?” 李亦风看了看他们周围,发现此刻他们的位置,恰好在一个高耸的崖壁边。不远处便有一条细细的空中栈道,连接着不远处的一处机关。 他指了指那儿,低声道:“要不先过去。现在直接跳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闵春和应了,一行人就这么慢慢挪了过去。 内贼 和上面的寻常机关类似,这座高耸的木楼也是用水力驱动,只需要站在平台上,掰动那个金属的扳手,水闸便会应声启动,放出流水冲刷齿轮,将这尘封了尽百年的木制平台缓缓放下。 闵春和看了一眼扳手,发现上面只是浅浅覆了一层灰,心里有些犹豫。 “会是越酌他们么?”闵春和道,“若是熟悉,说不定就先进来了。” 傅渊摇了摇头。 “未必。”他语气缓缓,比起之前的失态,此刻更多了几分镇定,“可能是谷雨,又或者是前人留下的。灰层厚度不一样,不一定是最近用的。而且越酌被大哥和江荃联手追杀,即使他内力再强,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轻易能摆脱。” 结合之前傅渊的失态,他口中的“前人”,李亦风已经猜到几分。他不便多言,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机巧做的日冕,拨动了一下,道:“已经是晨时了。” 也就是说,自那日黄昏被擒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至少三四日的时间了。 “尽快出去吧。”李亦风担忧道,“倒也不是我信不过江荃,只是他和手底下的人,未必是一个想法。椅子上的那位……听师叔谈起过,也不像是个有耐心的。” 傅渊点点头,闵春和也跟着嗯了一声。 许是太久没有运作过的缘故,那齿轮运转的时候,生锈涩哑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不知为何,明明眼前是一片富丽堂皇的景色,但在这黑黝黝的山洞里,听了只让闵春和觉得心里发毛,便下意识地捉紧了傅渊的手。 平台缓缓降下,他回头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崖壁,发现那山崖之上类似的出口竟不下数十个。大多的都和他们出来的时候一样,是一个独立的、黑漆漆的小小窗口,用帘子遮掩了。窗口外都燃起了一支烛火,星星点点,却还有几分像是星空夜景。 “那些……都是殉葬室么?”闵春和越看,只觉得越可怕。 “不一定。”傅渊道,他轻轻摩挲着闵春和的手背,似是安抚,“也许是其他入口,又或许是其他存放东西的暗室。” 他虽这么说,但闵春和也清楚不过是些安慰。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底下的那座宫殿。 随着机关运作,他们离那宫殿越来越近,等到真实地踩在地上的时候,闵春和竟觉得有些恍惚。 他半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土壤,发现这土细腻干碎,颜色灰黑,竟是北地上好的、用于种植草药粮食的黑土,放在这里,当真是暴殄天物。 傅渊则四下打量了一下。 平台停着的位置位于这座宫殿的外围,正对着一条进去的石板路,路边种了各色操植,水源沿着沟渠慢慢散开,像是园林一样,将宫殿和各色塔楼围起,层层叠叠,还有低矮的木廊和石桥衔接。如若不是在这个昏暗的地下,恐怕真堪比皇家居所。 “奇怪。”李亦风也打量了一下,嘀咕道,“这草怎么能长得这么高。” 听了他的话语,傅渊和闵春和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着他。 李亦风摆了摆手:“地下有水,但没有光。若是光有烛火,只怕不出三日,这苗就得恹了。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这火也是一点点燃起来的吧,说明寻常时候应该都是暗着的。” “罢了,现在也没空管了,指不定是什么奇怪的草药呢。”李亦风折了枝草,细细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苗头来,便将那杆叶随手捏着,“我们先进去吧。” 沿着石板路慢慢朝里走去,走的越里头,众人只觉得眼前越花。除了金灿灿的、在烛火下闪耀着光芒的亭台楼阁,就连路边的鎏金灯台上也镶嵌了不少宝石,看着只觉得刺眼。 傅渊闭了闭眼,停下了脚步。 闵春和发现他的不适,连忙凑上去问道:“怎么了?” “太亮了。”傅渊皱眉道。 闵春和想到傅渊半年前在蛊门眼睛受过伤,便毫不犹豫地撕了自己外头的一层纱衣给他蒙上。 因着北地秋日还算干枯炎热,加上动作方便,闵春和穿的是纱衣罩衫。浅灰色的半透明料子蒙在眼前,倒也不至于完全不能视物。 细细给傅渊扎好,闵春和转头看了李亦风:“你呢?” “还行。”李亦风耸耸肩,“就是太诱惑人心了。” 他伸手,手指划过鎏金的灯台,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都是真的金子,造这些东西的时候,得花多少钱财。” 他话说得轻佻,脸上却带了几分讥讽,显然是看不上王族的做派。 闵春和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傅渊:“是哪座塔楼?” 傅渊盘算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下进来的地方,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座木楼,道:“应该就是那里。” 沿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闵春和发现,比起之前看到的塔楼,这座木楼更加高大,足足有五六层楼高,都快比得上那中央的宫殿。 他努力回想了一样,发现这样的塔楼,自上而下看去,足足有九座,环绕着宫殿,正好是一圈。 李亦风动作快,闵春和还在回想的时候,他就已经拖着腿挪到了最前头。拨开已经被杂草掩盖了的入口,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道石雕拱门,透过拱门往里看去,木楼外小桥流水,十分幽静。 慢慢步入其中,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但很快,傅渊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一处的花草比起外围的植被,更加高大,甚至还开了花。 他做了个标记,朝着闵春和道:“待会儿出来的时候看一下。” 闵春和点点头。 走到了木楼下,李亦风眯着眼看了一下挂在上面的牌匾。 “东莱。”他轻声念道。 傅渊伸手,直接推开了这座楼坊的大门。 木门上的锁已经被一刀劈断,落在边上。久久尘封的大门打开,弥漫起一阵尘封的味道。傅渊伸手,点燃了门口的火把,而后室内便逐一亮起,同外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几人缓步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木楼内宽大但空落落的内室,内室上头是突出的木笼龙,垂挂着各色布帛,看起来十分脆弱。在最尽头有着一张屏风,上面隐隐约约挂着什么。 傅渊走在最前头,握着承影,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垂在门口的纱帘,定睛望去,发现那屏风上绘制的,确实是一张十分详细的舆图。在屏风两侧,是两座做成宫女模样的木傀儡,举着油灯,像是再为那舆图照明;屏风后,则是上去的楼梯。 走到舆图前,傅渊伸手摸了一下,发现这舆图是用牛皮制成,上面的颜料是用针一点点刺入的鸦青色,才能经久不散。 闵春和走到宫灯边,摸了一下那里头的灯油,发现不是寻常的蜡油,而是一种十分粘稠的黄白色固体。 他刚想和傅渊说,就看到他整个人定定地站在了舆图前。 闵春和看了一眼在一边研究宫灯的李亦风,自己干脆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这个图,你觉得眼熟么?”傅渊伸手,沿着舆图上描绘着的山川纹路,画了一条道路出来。 沿着他的手势,闵春和心里陡然一惊。 “是青州到苍凉北地二州的官道么?”他猛地转头看向傅渊,见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是北地的舆图。”傅渊又指了一下上面表示群山的不同标记,“这里应该是云乔山,再往北走到了商郡,出了青洲,后头就是雁鸣峰的地界,那里就是天山。” “但是……”他手指停了一下,指着的地方,是一个向内凹去的缺口,“这里,也就是现在我们在的苍州关外的西域商道,是断开的。如果我没记错,柳家的典籍内有过记载,新朝建立后,王族开拓疆域,击败了不少关外部族和附属国,后来才有了苍州的西域商道。” “这不是现在的地图。”傅渊深吸了一口气,“这更像是……前朝地图。” 在傅渊研究地图的时候,李亦风也已经慢悠悠地在木楼里转了一圈。 听到说是前朝地图,他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端详片刻,道:“我同意傅二公子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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