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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忧靠在车壁上,听着车外细微的动静,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他抬手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夜色中那道修长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苏玉回来时,衣摆沾了些夜露,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重新坐回车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夜无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冷冷道:“看够了?” “苏掌印,本尊也想小解”夜无忧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眼底却分明藏着促狭的笑意。 苏玉刚闭上的眼又倏地睁开,冷飕飕地剜了他一眼:“方才停车时不说?” 夜无忧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方才不急。” 苏玉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隐隐跳了跳。他再次拍了拍车厢,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停车。” 马车再次停下。夜无忧看向苏玉,下巴微扬,一副“你不扶本尊一把?”的模样。 苏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纹丝不动。片刻,苏玉气急败坏的起身,一把扯住夜无忧的胳膊,将他拽下了马车。 夜无忧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顺势将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苏掌印扶稳些,本尊眼神不好,摔了你可赔不起。” 苏玉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几乎是将人半拖半拽地拉到路边。 奈何这一片儿没有树,只有半人高的荒草。苏玉将人往草丛里一推,背过身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快点。” 夜无忧被那半人高的荒草绊了一下,顺手抓住苏玉的胳膊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得发皱的衣袖,又抬眼望向苏玉僵直的背影,慢条斯理道:“苏掌印,你扶住些,本尊站不稳。” 苏玉的背影僵了僵,倒退一步肩膀跟夜无忧的后背抵在了一起,隔着衣料,夜无忧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绷得有多紧。 他轻笑一声,终于慢悠悠地解了衣带。 夜风拂过荒草,沙沙作响,衬得身后那人的呼吸愈发清晰可闻。 夜无忧故意放慢了动作,好一会儿才系好衣带,懒洋洋地转过身来。 苏玉立刻撤开肩膀,伸手拎着他,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走去,耳根却染上了一层薄红。 夜无忧由着他拎着,脚步不稳的跟着,目光落在那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重新坐回车内,苏玉便阖上了眼,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夜无忧也不恼,只斜斜靠着车壁,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幕。 他的小家伙最喜欢撒娇了! 黎明澈的信到了苏玉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苏玉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神柔和了几分。 指尖轻轻摩挲过信封的边缘,伸手打开了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信纸。 “夫君展信佳: 一别数日,夫君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很想夫君呢。 想的都不想去书院了呢 嘿,其实我就是单纯地不想去书院。 夫子讲的课实在无趣,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陈词滥调,奈何院试在明年,不然我就在家备考院试了呢。” 苏玉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能看见那人趴在桌案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的模样。 “夫君,我可想你了,每天晚上没有夫君在身边,我都睡不踏实。 夫君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呀? 还有我给你拿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夫君的身子骨,我可是记挂着的。等你回来,我一定会找那个上次坏我好事的家伙好好问一问夫君有没有乖乖听话。 夫君,想亲亲,可想可想了,夫君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攒了好多话想跟你说,又攒了好多亲亲,等你回来一并补上。” 苏玉的目光在“攒了好多亲亲”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虽淡,却比方才看信时多了几分无奈与纵容。 他几乎能想象黎明澈写下这句话时,那双眼睛是如何亮晶晶地弯起来,唇角又是如何狡黠地翘着。 他继续往下看。 “对了夫君,天凉了,我找人做了好几套新衣裳,都是夫君喜欢的颜色。等夫君回来,穿给你看。 我还给你也做了几身,用的是上好的云锦,衬你得很。你穿上定然好看,到时候我们站在一起,定然是这世间最登对的一双人。 夫君,出门在外你一定要好照顾好自己呀,有什么缺的你就写信告诉我,我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送去。 其实,我想将自己也打包给夫君送过去,又怕路途遥远,颠坏了我,夫君要心疼的。 所以只好乖乖在家,等夫君回来拆封了。 夫君,我是不是很乖呀?” 苏玉看到这里,终是低低笑出了声。 他的小家伙,总是将那些黏黏糊糊的情话,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又这般理所当然。 他垂眸,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几行,那字迹比开头潦草了几分,像是写到此处时,执笔的人终于有了几分倦意,却仍强撑着不肯搁笔。 “夫君,夜深了,烛火晃得我眼睛有些花。可我舍不得停,总觉得多写一个字,就离夫君更近一分。 夫君,你要早些回来,莫要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可要生气了,生气起来,连我自己都怕的。” 苏玉几乎能看见那人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他有没有被吓到的模样。 “夫君,我好像听见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片,两片,数着数着,就更想你了。 夫君,梧桐叶落的时候,我就想,等梧桐叶落尽了,你是不是就回来了。 可我又怕,怕梧桐叶落尽了,你还不回来,那我该数什么好呢? 数星星,数雪花,还是数你归来的日子? 夫君,你要快些回来,不然梧桐叶落尽了,我攒的亲亲,可就要溢出来了。” 苏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仿佛能触到那人伏在案前,困得东倒西歪,却仍一笔一画写下这些傻话时的温度。 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声喃喃:“傻气。” 那语气里,分明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他的小家伙最喜欢撒娇了! 他将信纸凑近鼻端,仿佛还能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甜软的桂花糕的气息。离家不过几日,却仿佛已隔了三秋。他将信纸仔仔细细地折好,贴着心口放妥,那纸张隔着衣料,竟似微微发着烫,一路熨帖到了心底。 不经意间抬眼,瞧见夜无忧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苏玉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将信纸又往心口处按了按。 “苏掌印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是无可比拟”夜无忧轻靠在马车壁上 “方才看信时,那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一抬头对着本尊,倒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这差别待遇,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苏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方才抬眼看他:“怎么没冻死你?” 夜无忧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闭上了眼。 这世上,还真有人不怕死! 马车越往南边走,气候便越潮湿。因着有夜无忧这个伤患在,行程便放得极缓。 苏玉每天看夜无忧都不顺眼,偏偏这人还总爱往他跟前凑,不是嫌药苦,就是嫌马车颠,聒噪得像只赶不走的麻雀。 要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苏玉高低的将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可偏偏这人,总能在苏玉耐心告罄的前一刻,恰到好处地收敛起来,摆出一副“我伤得很重,你忍心吗”的无辜神情,让苏玉那口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只能再灌下一盏冷茶,权当浇灭心头那簇无名火。 茶水喝多了就容易出恭,苏玉不得不频繁地叫停马车,寻个僻静处解决。每回他掀帘下车,夜无忧那双狐狸眼便似笑非笑地瞟过来,也不说话。 那目光比他说出口的任何话都更让人恼火。 苏玉终于忍无可忍,将茶盏往小几上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夜无忧,你那眼珠子若是再乱转,咱家不介意亲手替你剜出来” 夜无忧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将那双狐狸眼笑得更弯了些,慢悠悠地开口:“苏掌印你这也太霸道了,连眼睛长在本尊身上,往哪儿瞧都要管。再说了,本尊瞧你,那是关心你。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苏掌印被什么不长眼的蛇虫鼠蚁叼了去,本尊这伤患可没法子救你。” 苏玉冷笑一声,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划过,那声音比茶盏磕在几上还要清冷几分:“那你可得把眼睛睁大些,仔细瞧着,咱家是怎么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个一个捏死的。” “啧,苏掌印,大话不要说的太满,不然你说说,本尊这伤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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