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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儿,你告诉夫君,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苏玉低声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会这么伤心?是梦见夫君出什么事儿了吗?” 黎明澈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不告诉你。” 苏玉一噎,随即低笑出声,这小家伙,病刚好一点,脾气倒是回来了。 他也不恼,只是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温声道:“好,不告诉就不告诉。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夫君再听。” 黎明澈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他就说黎明澈有毒,摊上他准没好事 黎明澈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倒也算快。只是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看的苏玉心疼得不行。 这几日苏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公务都让东厂番子送到府里,他在床边处理。每日变着法子让厨房炖补品,亲自盯着黎明澈一口一口喝下去。 黎明澈虽然嘴上嫌弃药膳的味道古怪,但每次苏玉端着碗过来,他还是会乖乖张嘴,只是那双眼睛总会在苏玉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长久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一笔一划刻进骨头里。 苏玉并非没有察觉。 有好几次,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小家伙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在看他。 他不懂,究竟是怎样的梦,会让他的小家伙伤了心神? 老大夫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每次都说恢复得不错,只是叮嘱要好生将养,莫要多思多虑。 苏玉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夜里等黎明澈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书房。 仔细盘问了那天有谁来过,又或者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可问来问去都是黎明澈只见了谢珩,谢珩被日日请来府中接受苏玉的盘问,那天他们的对话谢珩说的都快磨破嘴皮了。 精神的压力和面对苏玉的恐惧,让谢珩几乎要崩溃了。 他就说黎明澈有毒,摊上他准没好事。如今看来,他不仅有毒,还专门克他谢珩。 苏大监听说黎明澈病了,也抽空从宫里回来了一趟,带了些珍贵的补品。拎着浮尘抽了苏玉几下,怒骂他不知轻重,大过年的将人折腾病了。 苏玉硬生生挨了几下,也不躲,只低声说:“儿子知错了。” 苏大监见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两日,黎明澈总算能下床走动了,苏玉也彻底松了口气。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苏玉扶着他到院子里透气。正月里的天还是很冷,苏玉让人搬了炭盆放在廊下,又拿了厚实的狐裘将黎明澈裹得严严实实。 黎明澈被他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有些无奈地抬眼看他:“夫君,我不冷。” 苏玉却不容置喙地又替他拢了拢领口,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脸颊,低声道:“手都是凉的,这病一回,身子骨都弱了三分,若再着了风寒,你是想让夫君心疼死么?” 黎明澈将脸往狐裘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玉看。 苏玉被他看得心头一软,伸手将他连人带裘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这几日黎明澈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似的。 苏玉心里既熨帖又酸涩,总觉得小家伙心里藏着事,却又不肯说。他低头亲了亲黎明澈的发顶,温声道:“澈儿,夫君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黎明澈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不是吗? 封笔结束后,苏玉也该回东厂上值了。 黎明澈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可黎明澈就是缠着他不让走。苏玉被他磨得没法子,只好抱着他去了东厂。 将他安置在值房内的软榻上,又命人添了两个炭盆,将屋里烘得暖融融的,这才放心去的处理公务。 黎明澈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目光却越过书页,一眨不眨的盯着苏玉忙碌的身影。 苏玉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乖乖巧巧的模样,唇角便不自觉地扬起。 谢珩这几日却过得水深火热。 自打黎明澈病倒,苏玉天天将他请入苏府盘问,再加上谢老爷子听说他走后黎明澈就病了,以为他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他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谢珩跪完祠堂腿肿了三天,走路都打颤。 心里止不住哀嚎,黎明澈有毒,真的有毒!谁沾上他谁倒霉! 这日,谢珩又被苏玉“请”到了东厂。他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进了值房,一眼就瞧见了窝在软榻上的黎明澈。 四目相对,谢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见黎明澈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一脸无辜纯良。 这回苏玉可没打算问他什么,就是怕自家小家伙无聊,请他来陪黎明澈说说话解闷的。 谢珩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搬了把椅子坐到软榻边,压低了声音道:“祖宗,你有毒吧?我都快被你害死了!” 黎明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最近病着,糊糊涂涂的,哪里害你了?” 谢珩气得直磨牙,却又不敢大声,只得凑近了咬牙切齿道:“你病着?你病着还能让苏玉天天把我拎去苏府审? 我爷爷以为我怎么着你了,罚我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腿都快跪断了!” 黎明澈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可真是个倒霉孩子啊! 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谢珩瞪圆了眼:“谢你?我谢你什么?谢你让我跪祠堂,还是谢你让我腿肿了三天?” 黎明澈弯了弯唇,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话本子,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轻飘飘的:“谢你现在面对我家夫君,已经能坦然自若了呀”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谢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黎明澈这话倒也不全是玩笑。谢珩仔细一想,自己如今面对苏玉,确实不像从前那般腿肚子转筋了。 虽说苏玉那张冷脸依旧没什么温度,可他至少能硬着头皮应付几句,不再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谢珩正想着,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谢珩浑身一僵,方才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规规矩矩地垂手立到一旁,连那瘸着的腿都站得笔直。 黎明澈被他这副变脸绝活逗得直乐,话本子都差点没拿稳,抬眼看向门口,果然见苏玉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苏玉见他笑了,心里松了口气,这小家伙这几日总是蔫蔫的,难得有精神。 他走到软榻边,将药碗递给黎明澈,黎明澈巴巴的望着他“夫君,我都好了,这药就不喝了吧?” 苏玉垂眸看他,目光落在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上,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黎明澈撇了撇嘴,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 苏玉见状,从袖中摸出一包蜜饯,拿出一颗塞进他嘴里。 黎明澈含着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这才舒展开眉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苦死了。” “嗯,最后一副了,喝完就不用喝了”苏玉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将那包蜜饯塞他怀里“你们慢慢聊,夫君要去审讯犯人” “嗯!”黎明澈乖乖地点了点头。 苏玉走后,谢珩才敢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嘀咕道:“你夫君这气场,我怕是这辈子都坦然不了。” 黎明澈将蜜饯核吐在一旁的小碟里,睨他一眼,慢悠悠道:“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你拉倒吧”谢珩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你是没见我第一次被拎进苏府,你夫君审问我的时候,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 “你这病是怎么回事?”谢珩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黎明澈还略显苍白的脸上“咱俩聊天那会儿你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病了?还病的这么厉害?” “做了个噩梦,吓着了,心神不宁,才导致了高热”黎明澈笑眯眯的说 “你快拉倒吧,你这胆子,还能被吓到?还是被噩梦吓着了?”谢珩显然不信,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连你夫君那张阎王脸都不怕,还能被什么梦吓成这样?” “噩梦,之所以被称之为噩梦,就是因为人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黎明澈撑着下巴,慢悠悠道“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不是吗?” 谢珩被他这一反问噎住了,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人家这话说的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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