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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六一听更得意了,指着菜单对服务员呼喝:“先来五瓶飞天茅台,记住了,要真的,别拿假的糊弄。再上你们店里拿手的硬菜,牛羊鱼一样不少。今晚我姐夫来了,谁也别小家子气。”他说完,还不忘朝周队长扬了扬下巴,“看见没,人苏明就是比你会来事儿,知道这种场合该巴结谁。”
周队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他只偷偷瞟了苏明一眼,见后者面色如常,笑容比碗里的茶还淡,心里越发没底,只能干笑着坐直身子。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清亮的招呼:“古厂长来了!”
一句话,像在鼎沸的馆子里扔了颗小石子。满桌人齐刷刷朝外望去。
秦六脸上那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掐灭烟头,挺直腰杆,冲苏明努嘴:“看好了,一会儿我姐夫进来,你多敬几杯。这厂里的事,只要他点头,什么都好说。”
苏明没接话,只微微侧过脸,朝门口方向望去。饭馆外头,古厂长那辆奥迪A4刚停稳。他一下车,整了整衣领,脸上竟带着三分小心的笑,像赴什么重要饭局一般,脚步匆匆地往馆子里赶。夜风掀起他的衣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地响。
门帘被从外头掀开,一股夜风裹着汽油味扑进来。古厂长穿一件灰蓝条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裤线熨得笔直。他进门先站了站,眼睛从外收回来,第一眼就落在刘一刀那桌。刘一刀正低头抠着指甲,似乎根本没看见他。古厂长喉结动了动,脸上浮起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快步绕开两张桌子,朝着刘一刀迎了过去。
“刀哥!您也在啊?真巧真巧!”古厂长老远就伸出手,腰弯了有十五度。
刘一刀没接他的手,只拿眼角瞄了他一眼:“嗯,世界的确有点儿小,吃个饭也能碰见你。”他声音不大,甚至带点懒懒的,可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砂纸擦着桌面。
古厂长那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赶快换成抱拳,干笑两声:“刀哥说得是,刀哥说得是!”说着,他往后退了半步,等着刘一刀发话。
刘一刀仍旧没抬眼,只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拿指头掸了掸落在腿上的烟灰:“去忙你的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没见我们兄弟几个刚坐下,想清清静静喝口茶么?”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像打发不相干的人。古厂长脸上白了一瞬,马上又堆起笑容,点头哈腰:“好好好,不打扰刀哥雅兴。我这就走。”话说完,他弓着腰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朝苏明这边走。
这一幕,被满桌子保安看得一清二楚。几个年轻保安嘴都合不拢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问号。有人压低声音说:“我靠,古厂长这是怎么了?平时在厂里走路都带风的,今晚咋跟孙子似的?”
另一个岁数大点的保安啧了一声:“你懂个屁,那刀哥一看就不是善茬。古厂长都怕,咱们今晚可得把嘴闭严实点。先前这刀哥和苏明也打过招呼了,看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秦六听了心中很是不爽。他指尖夹着烟,烟头一明一灭,嘴撇得能挂油壶:“你们懂什么?刀哥牛不牛,跟苏明有毛关系?我姐夫那是给刀哥面子,才特意过去和他打招呼的。你们当苏明真有这排面呢?先前刀哥和苏明也只间象征性地点头打了招呼。可我姐夫却站在刀哥那里寒喧了好一阵呢,说明他跟刀哥交情不一般。实话跟你们说,就我姐夫和刀哥这交情,咱们今晚跟着沾光就完了。”
几个保安一听,又觉得有点道理,连声称是。有人忙不迭给秦六续了根烟,又凑上去点火:“六哥说得是。还是六哥门儿清。苏明一个仓库的小组长,能有多大来头?今晚这局,怕不是狐假虎威,借您姐夫的光呢!”
秦六被这波马屁拍得浑身舒坦,翘起唇角吸了口烟,把烟气从鼻腔里慢腾腾喷出来,带着那股子得意劲儿。他抬起夹烟的手,朝苏明那边虚虚一指:“看着吧,一会儿我姐夫过来,还得我帮着他应酬。苏明能搭上这层关系,都得谢谢我今晚点醒他。”
他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苏明就是一个没有背景和实力的小组长。
正说着,古厂长已经来到了苏明身旁。他脸色还带着从刘一刀那儿没缓过来的灰,但一看见苏明,立马换了副面孔。那笑是从眼角堆到腮帮子的,眼睛弯成两道缝,额头上油光都亮了:“明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路上有点堵,我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这声“明哥”喊得恭敬、亲热,还带着点巴结的意思。满桌先是一静,紧接着像一颗石子投进油锅,嗤啦炸开了。保安们面面相觑,有人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都忘了捡。周队长猛地抬头,看看古厂长,又看看苏明,眼神复杂,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秦六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像被人狠狠敲了一记后脑勺,烟灰掉了一裤腿都不知道。有个瘦保安把脑袋歪过来,声音压得快听不见了:“六哥,这……这古厂长咋也叫明哥?合着苏明真不是一般人啊?”秦六喉头发紧,没接话,只拿眼睛死死盯着苏明,心里那点得意已经塌了半截。
苏明不慌不忙,把手里茶杯放稳,抬头朝古厂长笑了下:“古厂长太客气了。我一个小小组长,哪敢让你这么叫。还是叫我苏组长吧,亲切。”
他这话说得谦逊,甚至有点低姿态。秦六一听,眼里“嗖”地又来了光。他干笑两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拿手肘撞了撞边上的保安:“瞧见没?我姐夫刚才跟苏明这小子开玩笑呢。苏明这小子还算懂事,知道兜不住,主动让喊职务。这不,顺坡下驴呢吗!”说完,又恢复了先前的张狂,把烟往嘴上一叼,旁若无人地朝苏明扬了扬下巴:“喂,苏明,我姐夫到了。你有点眼力劲儿没有?还不赶紧给我姐夫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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