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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垫了几口半温半冷的罐头和压缩饼干,众人便又在各个管道口附近熏了一遍硫磺。呛人的黄烟在密闭的石室里翻滚,把霉味和腥气硬生生压下去不少。
做完这些后,没人再往篝火里添燃料,十几号人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缩在冰冷潮湿的蓄水室中央的平台上。从入水口流出来的细流顺着石壁上的青苔往下淌,水声落在众人耳中,听久了让人不自觉染上一层睡意。直到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井道里,如潮水般密集渗人的沙沙摩擦声再次出现,又逐渐远去。
外面的日头落下,夜幕降临,又到了那群他们避之不及的野鸡脖子倾巢而出、涌向地表捕食的时间。
等井道里再听不到丝毫的振动摩擦声,石室里凝固的死寂才被几声粗重的喘息打破。
吴叁省往火苗不稳的篝火里扔了些燃料,“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他的视线在蓄水石室的石壁上扫了一圈,眉头拧得死紧。“今天光是搬东西就耗了整整一个下午。眼下十天的期限马上到了,时间根本不够用。”
“三爷的意思是?”黑瞎子靠在阴影里,匕首在指间翻飞,他勾着嘴角接话,墨镜后的脸看不清神色。
吴叁省没看他,喊了声“拖把”,目光落在篝火旁那几个伙计的身上,沉声说:“一会儿点几个兄弟,晚上继续顺着记号,往下探一探路。”
话音刚落,拖把和他那几个搬了一下午装备的伙计脸色就变了。疲惫、烦躁、不耐,几种情绪在脸上搅成一团。要不是有清明在这儿,他们怕是已经要开始跟吴叁省掰扯、甩脸子了。
而另外那几个留在石室里跟清明打了一下午牌的,除了顺毛竹和小刘两个吴家伙计之外,其他几个人明显也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脚底下的石缝里。
一时之间,整间石室都静了下来。
吴叁省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腮帮子猛地一绷,刚要张口骂人,清明却一撑膝盖,利落地站起身来。
“出水口里的菌丝不知道跑没跑干净,前路莫测,指望他们几个酸胳膊酸腿的,三爷您要是进去遇上了机关,连个拉绳的人都没有。”
清明声音淡淡,说话间,他大腿上挂着的短刀已然“铮”地一声出了鞘,寒光在石室里一闪,又稳稳归入鞘中。手枪也被他别在了后腰上,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把所需的装备都检查了一遍。
而后,清明把目光望向吴叁省,平静道:“我陪三爷下去探探,这帮子憨货,留这儿歇着吧。没准儿咱们还能快些回来。”
吴叁省对上清明的视线,两人对视了一秒后,吴叁省点了点头,转头对抱臂坐在阴影里的黑瞎子吩咐:“那你留下,我跟吴明下去探探。”
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抬了抬墨镜,冲他俩比了个“OK”的手势。
没有多余的废话,换上装备,套上防毒面罩。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顺着那道刻着张家记号、四壁长满白色霉菌的排水口弯腰走了进去。
身后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爬满霉斑的井道里,晃了两晃,随即被前方的黑暗一口吞没。
因为井道内长时间没有水流的冲刷,越往深处走,脚下的淤泥便积得越厚。待两人弯着腰走出百十来米,那层淤泥已经几乎要没过脚踝,每拔一次脚都带出“咕叽咕叽”令人蹙眉的响动。
即使隔着防毒面具的滤层,清明也能闻到从淤泥深处蒸腾上来的混杂着土腥、腐臭和不明物质发出的腥甜味道。这些气味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闷得人脑仁发胀。
吴叁省打着手电走在前头,光束很稳地照亮着前方的井道。一直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岔口,味道没那么重了,他才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开口:“地表入口那片林子的更深处有个泥潭,白天我从那儿经过,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清明很给面子的接话,让他继续往下说。
“尸臭和蛇腥味儿。”吴叁省的声音从防毒面罩后头传出来,闷闷的,听起来有些失真。“当时没过去看,也来不及细琢磨。刚才在石室里听外头的动静,我突然想明白了那泥潭的用处。”
虽然听他说到这儿,清明的心里其实已经大致有了结果,但他还是很善良地继续递了话头过去:“说来听听。”
“之前我就发现,那帮畜生咬人其实不是冲着把人咬死去的。不然以野鸡脖子蛇毒的烈性,被咬了脖子的人绝不可能还有被血清救下来的余地。
再加上每次它们咬完人,都不会把尸体留下,而是全部拖走。在雨林里,这种搬运行为极耗费体力,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去做这件事。所以——”
感觉吴叁省可能要展开长篇大论,清明一下就没了配合下去的兴致,直接截住了话头。
“所以那个泥坑就是它们的育儿所?它们把尸体,嗯……或者说,还没死透的活人拖进泥潭,然后把卵产进去。利用人体的余温配合泥潭的保温效果给蛇蛋做恒温箱,孵化蛇蛋。”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温和平稳,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股做学术探讨般的冷静,与他说出口的内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这种反差引得走在前面的吴叁省停下脚步,回头隔着防毒面罩的镜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错。”
“那你们白天没去是好事儿,”清明往前走了两步,靴尖踢开了一坨纠缠在一起、已经枯死的菌丝,语气依旧平淡,“鬼知道那泥潭里会是个什么场面。几百条野鸡脖子盘在发胀的尸堆里孵蛋?光是想想,我都替你们觉得眼睛疼。”
吴三省挑了挑眉,似乎想笑,面罩却把他的表情捂得严严实实。重新回过身,他手中手电的光再次指向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踩着泥水继续向前走去。
手电光在前方平整且略有些干燥的石壁上晃动,水声在逼仄的岩道里渐渐大了起来,阵阵湿冷的阴风倒灌而入。清明看着吴叁省紧绷的后背,忽然温声开口:“三爷,蛇的事儿暂且放一边。之前陈文锦跟我说,你带进来的队伍里,掺了‘它’的人。”
吴叁省脚下一顿,但并未停下,只是闷声答了一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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