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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锚用河水冲了下胳膊,刚才抡人的时候,被树杈挂了口子。等不流血,他才回家。 院门口,他垂着脑袋开了锁,进去,里头没人,进屋,还是没有。 找了一圈,江锚还是没见人,他有些慌:“简、大爷!简大爷……” “哎,这儿呢,背地里也叫我大爷啊,真乖。” 江锚猛地转过身——简槐川正淡淡笑着坐在院墙上! “你翅膀硬了啊!” “嘿,”简槐川眯了眯眼,“小嘴巴——” 江锚不应,弯腰把倒了的梯子扶起来,让简槐川下来。 简槐川晃晃腿,摇头:“想看一百零九汉之江毛毛倒拔垂杨柳。” “……” “快啊,”简槐川催道,“要抱抱才能下去。” 羽毛猪毛鸡毛 “我没抱他。”江锚摸了下鼻子。 简槐川还在晃腿,“恩,拖着他走的,我看见了。现在让你抱我。” “……”江锚伸开双臂。 院墙不算高,简槐川只要轻轻一跳,他就能稳稳抱……接住。 然而。 简槐川身子一拧,噌噌噌,自己下来,落地后一撩他的衣服,“厉害了毛毛。” 他进屋,再次把碘伏和药膏拿出来。 江锚好似经久失修的机器人,慢慢放下双臂,走到树下,仰躺,无力地挥了下手,赶走枝头撅着屁股的雀,恐怕它拉。 简槐川拧开碘伏,冲他招手。 江锚坐起身,等他帮忙包扎完,缓缓开口:“方小桨,是我亲姨。刚才那个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年轻时就追我姨,一直没追上。我姨,是润七村理解不了的不婚主义,独立女性,诗人。我爸妈走后,她跟我爷换着带我。大家不理解她,有说她喜欢我爸跟着姐姐来的,有说跟我爷的,还有说……你听到了吧。村人淳朴,也狭隘,狭隘就想得脏。” 简槐川“恩”了声。 “我觉得她不该憋屈在这。但是,有什么错呢?她没错。” “她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无需别人理解和指点。” 江锚重重点头。 “所以,”简槐川顿了顿,“你的专业选择,也受她的影响?” “对。我读初三时,她没的,从河里救了俩小孩后,没了。” 简槐川拍拍他的肩。 “就是双胞胎。”江锚说,“别告诉他们啊,他们不欠我姨的。这事王奶奶也不知道。” “你的主意?” “爷爷和我一起决定的。我爷说,无论咋样,谁都不欠谁什么。” 简槐川摸摸他的头,“江锚,你已经长大,已经很强大了。” “是么,”江锚自嘲地轻扯嘴角,“要真是这样,你就不会摸着我的脑袋说话了。” 简槐川哑口一瞬,挑眉:“哦——那要表示你长大了的话,我该摸你哪里?” 他上上下下地扫啊扫。 江锚腾地升温,起身,一边进屋一边喊:“晚饭想吃什么?” “不吃下水,不吃肉馅儿,不吃糊状物,不吃胳膊腿,不吃人……” 简槐川在院子里报“不吃名”。江锚直接起锅做菌菇豆腐汤。他已经连做三天了,知道简槐川爱吃。这次还丢了虾仁、海带,做了满满一大锅。 俩人还是在院子里吃饭。 江锚想起一件事,“明天我要跟孟婶儿去趟县城,你要一起去吗?” 简槐川摇头。 “哦。”江锚说,“我们尽量早点回来,中午饭我让舷舷给你送……” 简槐川打断他:“我不至于让一小孩儿送饭。” “那你自己做?” 简槐川想了想:“你预制一下,我明天自己热。” “我还是指望舷舷吧。”江锚喝了口汤,“有没有需要我带回来的?” 简槐川立即说:“纹身师。” “什么师?” “纹身。” 简槐川抬起手腕,晃了下。 那团彩色线条还缠绕着,在黄昏里更显诡异。 江锚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你看我们这儿像是能扛一个纹身师回来的吗?” 简槐川笑道:“你想想办法。” “你要纹手腕?那团……线?” “恩。” “很疼的,而且手腕的血管……” “我要纹。” 江锚抓了下头发,“别了吧,要不然你找孙老太扎两下,体验体验得了。孟婶儿她们手背上的字,都是孙老太扎的。” “怎么扎?”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了,发个烧都能晕倒的人,万一疼昏过去。” 简槐川不再勉强:“哦哦。” 江锚不放心:“你明天在家别乱跑啊。” “好的。” “有人敲门也别开。” “恩恩。” “对了,舷舷来的话,你要开,我会交待她的……” 简槐川勾了下嘴角:“暗号是什么?” “……”江锚想了想,“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恩?” “可爱型暗号是‘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野蛮型是‘天王盖地虎’。” 简槐川笑起来:“有没有毛毛型的。” “……” 第二天一早,孟婶儿来催着出发。 江锚洗完最后一个碗,飞快地把昨天的话又重复一遍,才急匆匆地拎上书包往外走。 没车,只能是电动三轮到镇上,再坐小巴车或出租。 得赶早,别跟上次似的,到了之后,高墙大院的人都快下班了,没说几句话就被支回家。 江锚开三轮,孟婶儿在后面大声:“材料都带齐了哈?” “恩,还有一份到县里找个打印店打印一下。” “啥东西?” “我自己写的诉求信。” 孟婶儿扬起脸笑:“我们毛毛厉害,今天你先来说,完了我再骂。” 江锚也笑了下:“好,别骂太狠。” “看他们表现,表现不好就骂个屁滚尿流!” 没成想,高墙大院的保安听了两人的诉求,这次直接不让进,让去人民法院,说不能什么事儿都闹着找大领导,不合规矩,要是都来找大领导,底下人不就成吃闲饭的了? 江锚眉一皱,“大领导当时说,让我们随时找他。” 保安斜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懂点儿事……” 孟婶儿一叉腰,“哦,用着我们是年少有为,用完就是小孩子家家?!有没有道理?” “哎哎您别喊,”保安赶紧安抚,“我也是小看门的,说话不算数。对不起对不起。现在的确是有这么个规定,分流办事,不是我为难你们,麻烦体谅下?” 孟婶儿还要争。 江锚拉住她,“算了,婶儿,咱们去法院。” 孟婶儿:“可是,之前说咱们不符合法院立案条件……是叫立案吧?” 江锚看向保安,“叔,请问还可以去哪儿反映?” “你们先去法院吧。” 俩人只好去法院。果然没用。 理由就是不符合条件,没办法接他们的事儿。 江锚揽了下孟婶儿的肩,“没事,咱们去信-访局。” 孟婶儿捋了下头发,“信-访局?” “恩。”江锚听到有人反映类似事情,说是刚跑完信-访局。 “你别跑!”简槐川一把抓住舷舷的小衣领。 江锚这小子。 还派舷舷来看看他有没有溜出去。 今天是周末,舷舷巴不得在外头找个新鲜事,不想陪姥爷看红楼梦。 她抬起粘着果酱的小手爪,挡今日的大太阳,“毛毛哥说不让你出去呢。” “别告诉他就好了啊。”简槐川逗小孩,“你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 “认不认识孙奶奶?”简槐川一边说,一边用湿纸巾给孩子细细地擦手擦嘴。 舷舷点头。 简槐川从门里出来,“走。” 都走两步了,舷舷猛地顿住,“不行,毛毛哥交代我的……” 简槐川打断道:“你不带我去的话,我会哭。” 舷舷惊讶地张大嘴巴,一脸呆。 简槐川绷住笑:“比起不让我出门,你毛毛哥更怕我哭。我要是哭了,就跟他告状,说是你把我惹哭的。” 舷舷拨浪鼓似的摇头,“简叔,我没惹你哭!” “那带我去。” 小家伙彻底凌乱,懵懵地带简叔去孙老太家。 不远,快到时,舷舷才想起来问:“简叔,你去孙奶奶家干什么啊?” “在肩膀上画个画。” “我也想要!” 简槐川点头:“好,等我学会了,回家给你画。” “恩恩,谢谢简叔。” “客气什么。”简槐川扯了下嘴角。 孙老太不是爱八卦的人,只打量几眼,就问简槐川想要什么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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