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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辨认了一下沈未所在的位置。 快到家了。 沈未扑进门的时候,外套口袋还是鼓鼓囊囊的。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还没哭够? 方颂年摆了摆手:他倒还没见过甩锅甩的这么明显的。 但对上沈未气鼓鼓的脸颊,脑子里却是一点反驳的话都没有了。 等到了他洗漱好出来,沈未都翻身上床了,手还捧着那几张信纸读,来来回回地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因此,沈未最开始的小心翼翼没起到一丝作用。 读几句,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流。原本平整干净的信纸沾了水,马上就变得皱巴巴了。 直到沈未哭的眼睛鼻子都擦得红了一圈,方颂年终于看不下去,说什么都不让他再看了。 “微微,”他的声音低下来,捏着信纸的手又不敢用力,“还没哭够?” 沈未的声音哭得闷闷的:“和你这种没收过真爱粉信的尿不到一个壶里!” 方颂年的眼神暗了暗,手顺着那封信得寸进尺摸到他的手腕上去牢牢箍住:“尿不到一个壶里?” “沈未,你再好好说一次。你还想尿到哪里去?” “……” 沈未沉默了。 全世界最关心他下半身的人类出现了。 还有全世界最爱占他便宜的手! 沈未把身子一扭,顺畅地翻滚到地上去。 “去哪儿?”方颂年看他这幅和小狗在泥里打滚无异的行为,忍着没伸手去抓他。 “我要回次卧睡。”沈未气得牙痒痒,结果只能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我现在是有粉丝的人了,我要洁身自好!” 说着,沈未就从地上爬起来,捧着他视若珍宝的几张信纸往门外挪,手刚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就听见身后的方颂年凉凉开口:“次卧那个脚铐,是不是还没拆呢?” 沈未沉默了。 方颂年靠在床头,表情平静地看着他视死如归地躺回来,左一扭,右一扭,把两侧的被子压到身下。建州二十度的天气,他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蚕蛹。 像…… 像古装剧里被太监抬过来侍寝的嫔妃。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沈未额前乱了的头发撩上去,“睡觉。明早几点的戏?” …… 沈未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身旁的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像是人刚走不久。 最近方颂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一早起来看定位,人不是已经到公司了,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半边枕头里,鼻尖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切。 还说他呢。方颂年才是那个大忙人。 下楼时阿姨正在收拾餐桌,见他下来,抬头颇为慈祥地说了一句:“方先生一早出去了,说晚上回来有事要和您说。” 沈未嘴上“嗯”了一声,但心里奇怪,有什么不能手机上说的非要当面说?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默默把面前的鸡蛋黄从蛋白里拨楞出来—— “微微,蛋黄吃了。” 沈未的手表响了。 “……”沈未苦着一张脸把蛋黄塞进嘴里,蛋黄噎挺地他狂闷了三大口豆浆。 记,方颂年,全世界最会通过手表监视人的家伙。 阿姨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笑弯了:“沈先生,方先生还是多在乎你的。” 沈未没好气地接话:“是吗?他就是爱管着我,倒是从来不让我管他,双标得很。” “那不能这么说。”阿姨小声道,似乎是怕被手表录进声音去了,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方先生命苦,前段时间又遭了那样的事,要是没有你啊,估计不好熬呢。” 沈未怔愣了片刻:“前段时间?” 阿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还不等她开口,沈未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是林枝来催他了。 等他接通电话再看向阿姨,阿姨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抹布了,像是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似的。 他“嗯”了几声,说了句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阿姨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响,可林枝在等他,他不能迟到。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阿姨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那边响起来:“沈先生?晚上您回来的时候早点吧。” 沈未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听懂她的话外之音:“嗯。”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后退,林枝将今天的通告单递给他,沈未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什么叫,前段时间遭了那样的事? 什么事? 他想不明白。 至少在他看来,方颂年除了将他锁在家里“发疯”的那两天,从来没有过什么异常…… 不对。 是有的。 沈未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想到方颂年无故失踪的那一周。 那一周…… “想什么呢?”一双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拍了拍,沈未被吓得整个人一抖。 “想戏呢。”沈未回神,手机屏幕上是点开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诺诺:哥,你今晚有空回家吗?我新学了一个菜!】 程梓好奇地探过来脑袋:“你妹妹?” “嗯。”沈未应声,一边打字回复。 【沈:得看几点下戏。】 【沈:你自己琢磨的?】 那头沈诺回得很快。 【诺诺:我跟着网上教程做的,不难!】 【诺诺:怎么样?回来吗回来吗?】 沈未回了个看看就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了。 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他有点记不清了。 为了拍戏来回方便,这段时间他都住在方颂年的别墅里。沈诺一个小姑娘被他扔在家里这么长时间,一个字都没抱怨过。 就连最开始他给沈诺转钱沈诺都不乐意收。 下午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 沈未换了衣服从化妆间出来,想了想他还是给方颂年回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嘟嘟嘟地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在忙? 【沈:我好久没回去看诺诺了,我今天回去看看她。】 【沈:早的话我晚上会回来的。】 发完消息,他抬头拦了辆车。 今天下戏早,路灯还没亮,天边还挂着点儿橘红色的光,像是白天舍不得走。 车窗外的街景驶过一段快要陌生的道路,又变成那些他闭着眼都能数明白的拐角,最后,停在那个久违的巷子口。 沈未付了钱下车,进门时听见保安室的老头在听收音机,放着老歌有一句没一句地哼唱。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爬上七楼,许久没爬,爬到最后开锁时都控制不住大喘气。 门一开,肉在锅里翻滚的滋拉声就闯进耳朵里。 “诺诺。”沈未叫了一声。 “哥?你这么快啊。”沈诺手里拿着锅铲探出来半张脸。 “路上不堵。” “那你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沈未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段时间没回来,他竟莫名生出些拘谨来。 沙发还是那张有些塌陷的沙发,茶几上放了一本翻开的书,扭头看,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上面还有水珠。 这种做客的感觉真别扭。 沈诺围着围裙把菜端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抹眼睛,乐了:“嘿,怎么难得回来一趟这么性情?” 沈未睫毛上挂了雾气,还来不及擦,听见她的调侃不眠红了耳朵:“厨房油烟大,呛的。” 沈诺白他一眼,难得大发慈悲地没有拆穿,“去,把窗户开开透透气。” 窗户被推开,外边儿的黄昏已经看不着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得黑。他站在窗边多呆了一会儿,任由眼里的水汽散了才装着没事儿的样子回去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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