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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远点儿的地方停车,等我喊你再来。” “是。” 司机开车离去。 女孩矜骄地抬起下巴,眯眼打量着面前大门两侧的匾额,清澈笑容泛着几分冷意。 霍晔真不愧是京城里的贵公子,政商两界黑白通吃,她就不信邪了,她都迈进了这里,还能被他派人拦下! 托他的福,她父母离婚了。 集团是她爸一辈子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能拱手让人。那个姓白的纯粹是个强盗!不仅拿了他们家38的股份,还妄想把她家集团收购成白家的子公司,简直是恬不知耻! 她爸将公司仅剩的两千万转移到她的名下,一人背着天价债务,决心和他们抗争到底。 他说,成则成,不成则玉石俱焚。 她爸一夜之间全白了头发,她一个人在国外读书怎能安心? 眼下,距离录取名单公示期结束仅剩半天,像曾盛豪那种冷心冷情的石头人,也配谈“为国尽忠”这四个字? 也配被公派去意大利留学? 要是他真去了意大利,日后毕业正式入部外派,恐怕就脱不开欧洲了。 凭什么? 她美好的人生因为他而不断地跌入地狱,他凭什么就能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她线上举报了几次,全部被无效打回,然而她证据确凿,只要上面肯认真调查,不可能对曾盛豪一点影响都没有。 曾盛豪和霍晔是两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神仙难动,凡人难不成还不易伤么? 眼下正是关键期,只要霍晔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那群争相给他卖命的手下们就会稍稍松口,这样一来,她爸的情况就会好一些。 至于霍晔事后的报复—— 她早已站在悬崖边上,距离家破人亡仅剩一步之遥,如果不能帮到父亲,她宁可陪着他一起死。 一轮红日自地平线缓缓升起,照得大地光芒万丈。 席曦挎包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续来上班的职员们。她要找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请对方领她去举报中心的接待处。 她不远万里飞回国,只为这一件事。 很快,绿化人行道拐过来一位高个子叔叔,头发半白,庄容威严,深灰夹克衫胸前别着一枚徽章。周遭赶来上班的职员,无论年纪大小,无一例外都会向他笑声鞠躬问候:“书记,早啊。” 席曦眼前一亮。 她要是能和这个叔叔说上话,今天就不用去接待处了。 她正要上前,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小步追上来。 他递给书记一副眼镜:“爸,眼镜落车上了。” 书记应了声,慢条斯理地接过戴上。 男人便笑:“您都看不见还和别人打招呼呢,认得清么?” 书记道:“眼盲,心不盲。” 男人打小就嘴欠,还要揶揄父亲两句,书记瞥他:“你副驾上那小孩儿,整天跟着你蹭吃蹭住的,不觉得太纵着他了么?” 男人不以为然:“只是上班顺路送他。” 书记懒得跟他掰扯道理:“自己看着办吧,要敢跟他染上半点脏事,你就从家里给我滚出去!” 男人恭身低头:“明白。” 书记冷着脸踏入门。 席曦忙抬脚跟上,没料身旁接连走过几人,笑道:“老傅!这么早啊!” 傅书记回头打招呼,和一帮同僚们说笑着离开了。 席曦紧皱着眉,望着众人渐远的背影,实在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她扭过头,见那位西装男人转身离去,犹豫几秒,便紧追上去。 男人面容冷峻,体格魁梧,看起来不太好惹。 她鼓起勇气道:“您好。” 男人瞥她:“我不在这儿上班,你有事去2号楼找接待处。” 席曦摇头:“接待处没用,我想找您父亲。” 男人笑了:“偷听我们说话?” 席曦从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递给他。 “请您帮我转交,可以吗?” 傅崇义瞧她穿金戴银,没搞懂一个富家女能有多大冤情,但她都要找他爸了,他不敢耽误正事儿,便接了过来。 席曦感激不尽:“谢谢!” 傅崇义视线瞥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招手喊住她:“过来。” 席曦走没两步,带着一股不好的预感转回身。 她脸色凝重:“有什么问题吗?” 傅崇义似笑非笑,手指重重敲两下档案袋,“据我所知,这人除了是个同性恋之外没什么大问题,你和他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席曦一听要坏,立刻冲过去抢档案袋:“那你把资料还我!” 傅崇义忽地抬手一扬,将档案袋举过她头顶。 席曦恼羞成怒:“你们这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傅崇义不屑嗤笑,“怎么不是你疯婆子无理取闹?” “当这儿是菜市场么,看谁不顺眼就来参一本?”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揶揄道:“依我看,疯婆子你吃穿不愁的,举报个男学生还要亲自出马,怕不是得了情伤?” 席曦气得几近晕厥:“你——!你们!你们这帮人吃着皇粮却鱼肉百姓!上下其手官官相护!这天底下简直就没有王法了!” 傅崇义脸色阴沉下来。 他冷呵一声,将档案袋丢在她脚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告,随便你告。” “我爸日理万机,你这点儿东西还不够给他当擦屁股纸的。” “我看你病得不轻,有功夫儿跑来纪检委伸张正义,不如回家多喝点中药调理一下脑子。” 他凉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席曦蹲在地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来了这里都不能……都不能有所回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遭人来人往,无一人上前关心询问。 既然是被傅书记家的公子当众定性为“无理取闹”了,他们没有将她驱赶走都算是客气。 席曦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紧紧攥着脚边的档案袋。 这等场合,她不敢乱点名道姓地骂,一腔愤怒痛楚化为沉默的指尖力气,涂着淡淡裸粉色的尖甲将厚重的牛皮纸刺穿,恨得她十道指甲缝都洇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回归寂静,连树梢枝头的麻雀都飞走了。 席曦抬手擦两把泪,心一横,决定去军|区大闹一场。 要是那位司令员明理最好,只要他一句话,她全家就能起死回生; 要是对方袒护儿子,她干脆就一头撞死在那里,闹得他们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 正欲起身,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你是席曦么?” 她抬头,正午暴烈的太阳光刺得她晕眩眼痛,辨不清他面容。 她便皱眉低头,盯着他的一双耐克鞋看。 她谨慎地问:“你是什么人?” 头顶人道:“你不用管我的来头,我知道你的苦衷。” 她一刹那犹如绝处逢生,犹豫道:“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瞥见她脚边档案袋的封皮。 然后缓缓俯下身,向她递出一只手: “可以,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你接不接受去~~ 大三开学,曾盛豪没什么正课。 眼下一切尘埃落定,他学分也差不多修完了,就坐等着进部委签约出国了。 水课他不打算上了,火速订了飞回家的机票,准备陪爷爷过完最后的日子。 老人家在病床上看到了外交部录取他的公示单,了却一桩心愿,也耗尽了生命最后一点心力。 徐冕说,老头儿闭眼就在这几天了。 曾盛豪心态平静,没有像上次那么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无悔无怨,无喜无恨,原本一颗谨慎恭敬的赤诚孝心,不知何时也丧失最初的纯粹了。 他认为自己不孝,但竟不觉得愧疚。 那种浑浊的、逆向成长的痛楚仿佛一根毒刺,深深埋在他肉脏,不时发作一下,涌得他作呕。 暑假七月份的时候,霍晔十九岁生日,他试图托龙溪帮忙转赠些礼物,对方婉拒。 当时他还在等录取消息,信心满满,没觉得大碍。霍晔总是过分谨慎,躲着不肯见他,令他颇为不满。 他并非是求复合,但霍晔过生日,这是不容忽视的原则性大事。 如果他不在身边陪着,霍晔定然要跟一帮狐朋狗友们跑去会所喝酒唱k,那圈子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的,动辄就要喊些“公主”、“少爷”们助兴,成何体统? 他若再不以“同学”之名对那人多加管教,等出了大学校门,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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