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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曾盛豪匆忙擦干眼泪,“他们都很好,是我不好。” “你怎么不好了,哼,论才德品行,你同学有几个比得过你的?”曾老不以为然,“不必管人家怎么议论你,真要和人家起争执了,一定是别人的错!” 曾盛豪就笑,搀住老爷子的手,用身体给人挡风:“真没有,我同学每个人都很好,外头冷,爷爷我们进家吧。” “要是真受欺负了一定得告诉我,过分谦让就是怯懦了,我们可不能怯懦!” “好好好,”曾盛豪笑起来,“真被欺负了,我一定会找您告状的。” 爷俩这般说说笑笑,曾盛豪回房洗漱换衣服,又陪老爷子用午饭。 席间老爷子又问起他学习如何,曾盛豪就给对方看自己拿国才杯冠军的照片,还有当初周羽江箫他们去餐厅庆祝他拿奖的团建照片,哄着老爷子又好一阵高兴。 闲话一直絮叨到下午三点,直到住家医生徐冕拎着医药箱进来给老爷子做检查,提醒曾盛豪不能让老爷子情绪太激动,曾盛豪便忙收起照片,不准他爷爷再欣赏,也不许爷爷再没完没了的夸他。 陪老爷子看完诊,又劝着人吃药休息,曾盛豪在院子里和徐冕聊老人病情。 徐冕住家多年,一直贴身侍候老爷子,对曾盛豪也不藏着掖着,只说,情况乐观的话,老爷子起码还有五六年活头。 曾盛豪忧心忡忡道:“不乐观呢?” 徐冕:“随时。” 曾盛豪心沉沉的,问:“还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吗?” 徐冕便劝慰:“你要真想尽孝道,尽早订婚吧,哪怕只是女朋友呢,你带回来给他瞧瞧,万一真有点什么事,也好让老人家走得踏实。” 曾盛豪沉默,好半响,低头嘟囔一句:“你们这都是封建糟粕思想……” 徐冕没太听清:“什么?” 曾盛豪皱眉:“我怎么可以为了哄他高兴就随便找女生谈恋爱?” 徐冕不太理解:“你现在上大学了,迟早要谈恋爱吧?不管你跟谁谈,你总要先试试吧?我的意思是,老爷子没剩几年时间了,他很可能赶不上你结婚了,所以哪怕只是正在初试阶段的恋爱对象,你尽量把人领家里给老爷子瞧瞧,让他高兴一下。” 曾盛豪眉头紧锁,思考半天,找不到反驳的点。 他瞟了一眼徐冕,坚持抗争道:“我认为用婚姻给一个人定性属于旧时代思想,这种执念不可取。” 徐冕被他逗得一乐,拍了下他肩膀:“咱家老爷子就是旧时代的人,你能怎么着?” 曾盛豪理直气壮:“反正如果爷爷因为这件事有遗憾,我不认为是我的错。” 徐冕点头附和:“理解,毕竟你和你爸这如出一辙的驴脾气劲儿,咱全家上下也没指望你小子能在三十岁之前就谈到女朋友。” 曾盛豪:“……” 忽然想起什么,他小声问徐冕:“徐叔叔,您知道我爸妈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徐冕点头:“知道啊,你妈追的你爸,俩人谈恋爱那会儿,你妈工作那么忙,还抽空给你爸织了好几件毛衣呢!当时你爸天天换着样儿穿,最后把毛衣都穿起球了,他还一脸认真地伸手指把线头给重新戳进去,逗得你妈笑话了他好几天!” 见曾盛豪一脸困惑地望着他,徐冕又不禁感叹:“唉,就你爸那种性格,也就只能靠他那张脸吸引女生了。” “不过当初他快四十了才初恋,花期盛开的稍微晚了点,”徐冕肩膀撞他一下,笑道,“咱们小少爷,你可千万别走你爸的老路啊!这人啊,甭管男女,谈恋爱还是得趁年轻,知道不?” “为什么一定要年轻?”曾盛豪问,“年龄大些再谈婚论嫁岂不是更有保障?” “保障?什么保障?婚姻吗?原来你还觉得婚姻是永久有效期吗?”徐冕笑问,“那我问你,如果你年轻的时候爱上一个人,你却因为对方无法给予你保障就放弃掉对方,等将来某一天,你终于和另一个你其实没那么爱、但对方愿意给你‘保障’的人步入婚姻,你会不会后悔这辈子没能和你真正爱过的人在一起过?” 曾盛豪果断道:“既然我选择和对方结婚,那我一定是深爱对方的,我会对这段婚姻负责到底!” 徐冕摇头笑:“不,你要知道世界上大多数的夫妻是没那么相爱的。” 曾盛豪皱眉:“不至于是大多数吧。” 徐冕瞪他:“我在哈佛读医科的时候还顺利毕业了社会学博士,毕业论文方向就是婚姻家庭与亲密关系,你再给我犟一个试试?” 曾盛豪忙低头道歉:“那、那肯定是我不对。” 徐博士瞬间趾高气扬起来:“下面,仅就我的问题,回答我,你会不会后悔?” 曾盛豪被徐博士耀眼的光辉闪得有点眼晕:“后、后悔什么?” 徐博士重复道:“等你和不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这辈子没能和你真正爱过的人在一起过?” 曾盛豪沉默。 不知怎的,眼前忽然飘过礼堂主席台上那条“热烈祝贺叶祖阳同志与傅慧女士新婚之喜”的大红横幅,霎那间,他呼吸骤然滞涩,心脏也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会后悔么?”徐冕语气仿佛审讯逼供一般。 “这是我自己的事。” 曾盛豪撂下这话,转身一溜烟飘走了。 【作者有话说】 曾盛豪:没有回答的义务。 —— —— 唉,不知道我这章会不会有点敏感了(心慌慌) jj你应该不会锁我吧?不会吧?不会吧?[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尽管曾盛豪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自从那天和徐冕交谈过后,对方一句“随时”便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夜高悬于他头顶。 明晃晃的雪亮剑光如影随形,不断将他试图隐藏起来的私密心事曝露于阳光之下,令他深感罪孽,几乎不敢直视老爷子慈祥宠溺的目光。 曾盛豪决定去他家附近的著名寺庙捐些香火。 随行司机兼保镖叫冯洪,格斗冠军出身,一脸悍然匪气,新来不到半年,没有见过曾盛豪,因此一直对他很客气。 别的家人都喊他“小豪”,只有开玩笑时才逗他一句“少爷”,冯洪可能是豪门小说看多了,永远一脸认真地喊他“大少爷”,听得曾盛豪怪怪的。 “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 “这不合适,少爷。” “……别叫我少爷。” “遵命,少主。” 曾盛豪一脸无奈地坐上后座。 “少主,”冯洪发动车子,扭头询问,“您喜欢听音乐还是听书?” “听书。”音痴少主毫不犹豫地说。 冯洪便打开车载听书,下一秒,豪华轿车内充斥着男主播声情并茂的旁白: “第八百二十四集:帝骨终显。” “只听‘哗啦’一声,石破天惊!丐帮帮主洪老三大喝一声:‘谁敢伤我少主,老朽定让他神魂俱灭!’” 曾盛豪:“……” 年底寺庙游客众多,二人在山脚就闻到了飘满山的香火气。 路过正门,车窗缓缓降下,曾盛豪不经意瞥去一眼,检票口外排着数不清黑压压的人头,前来烧香的男女老幼们紧随着蜿蜒蛇形的队伍缓慢地移动,前不首后不见尾。 冯洪直接将轿车驶进寺庙内院,两个知客僧来迎接,恭敬引领着曾盛豪和冯洪去禅室喝茶、听诵经。 曾氏全族历来都不信佛,但在寺庙香火供奉不曾断过,秉持的是天下为善的念头,也求这绵延香火可以福泽子孙后世。 曾盛豪认为佛家轮回观和他唯物主义观相悖,一边假装耐心地听着老僧给他分析前世今生,不时附和几句,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主持亲手为他沏的陈年普洱,心想着,等回家路上,不如就安排冯洪去把房子打扫出来。 霍晔前两天和他通过电话,说最近转岗到战略部,正跟着管理层的领导们在余姚出差,一行人白天巡视车间检查生产链,晚上和余姚分部的领导们一块儿组局喝酒打牌唱k泡脚吹牛逼,全天没个消停的时候。 余姚离曾盛豪这边不算远,霍晔工作结束就会来找他玩儿。 霍晔那晚喝多了,在电话里不停嘟囔,说他喝不醉,就是头疼,只要曾盛豪喊他几句老公就病好了。曾盛豪没有理会霍晔的调戏,心里倒是总记挂着。 “这次来,”主持笑问,“又是替你爷爷祈福吧?” “是。” “真是孝顺啊,”主持感叹,“如今像檀越这样虔诚礼佛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还有——” “还有什么?” “我有位很要好的男性朋友经常耳鸣头痛,”曾盛豪撂下茶杯,抬头和主持对视一眼,“我也想帮他求一个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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